急促的腳步聲音從走廊上傳來。
皇宮裡的露天長廊之上,兩側的金甲武士,都忍不住側目觀望。
只見那一位武官飛快的一路小跑,身前還有一個踮著腳步領路的內廷侍從。
只看著兩人一先一後,這麼不顧形象的狂奔,就知道,只怕又有什麼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在長廊的盡頭,是一座半敞開式的書房。
因為是秋季,天氣還略有些燥熱,這半敞的書房就成為了皇帝辦公的重要場所。
書房的造型類似於一個亭閣,只有兩面圍牆,正前方則是一個半開的屏風,而後面,則臨著皇宮裡的一片湖泊。
這個天氣,坐在這書房之中,背靠著湖泊,正好可以吹著微微送來的涼風,排去燥熱之意。
然而此刻,站在書房外的幾名宮廷內侍,卻都已經汗流浹背,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惶恐。
因為……書房之中的那位帝國至尊,正在震怒!
……
希洛很少會大發雷霆。他的性子堅韌而內斂,即便是在政變前後,他也從來都是一個深不可測之人,很少將喜怒表形於色。
然而今天……
砰!!
一支筆筒狠狠的摔了出來,砸在那扇半固定的屏風之上。
這面由帝國著名藝術大宗師親手雕刻的屏風,頓時就大半粉碎!
跌落的屏風後,露出了希洛那張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龐!
幾個內侍慌慌張張的趕緊跑過去將屏風扶起,有經驗豐富的,立刻帶著人跑去取來了一塊帘子,將屏風替換掉。
而裡面的希洛,則冷冷的交待了一條命令:
外面的人,全部退後二十米!
沒有人敢違抗皇帝的命令。
而此刻,在這座臨湖的書房裡,唯一有資格站在希洛的面前,承受他怒氣的,卻只有兩個人了。
帝國的新任宰相,前任財政大臣奧維多。
以及……軍務大臣,軍方頭號大佬,阿克爾。
阿克爾的臉色也很是難看,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單膝跪在了希洛面前,語氣有些艱難:
「陛下……這是我的失誤!是我用人不明,第三師團的科克倫也是我推薦了去的。」
希洛喘了口氣,盯著阿克爾。他的聲音彷彿已經平靜了下來,聽起來似乎很冷靜,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在這冷靜的聲音之中,蘊含了怎樣的憤怒和失望。
「阿克爾。」希洛緩緩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即將成為我的岳父……你很清楚,我對你有多倚重!我對羅林家有怎樣的期望!可是這一次,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阿克爾沒說話,只是跪在那兒,深深的垂下了頭去。
「科克倫是你推薦的,我記得你寫的那份軍方舉薦的文件上對他的描述是:謹慎穩重,果敢堅決,堪當重任!!」
說到這裡,希洛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字緩緩道:「你告訴我,這個傢伙哪裡值得你如此評價?他帶著一個師團的兵力,在邊界之上,面對彌賽亞不過三千騎兵,還是經過了長途跋涉趕來的疲憊之軍,卻連一根箭都沒敢放!被彌賽亞幾句話就嚇得幾乎尿了褲子!堂堂雷神之鞭,面對鬱金香家不過三千疲弱之軍,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連阻攔的勇氣都沒有,就倉皇奔逃,幾乎全軍崩潰!事後,這個傢伙連善後的活都做不好!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補救的措施——如果他當時是嚇怕了,嚇傻了!可如果事後他冷靜下來,派出一支騎兵去追趕,去拖延,去死死咬住彌賽亞的隊伍……她也絕不可能在那麼短短的時間內就衝到西北要塞去!!
結果呢?
彌賽亞打了西爾維斯特一個措手不及!!
西爾維斯特估計也沒想到,邊界上有兩個師團的雷神之鞭,可彌賽亞的平叛軍隊居然能以這麼快的速度,還保持著完好的軍隊編製,一路衝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但凡是科克倫那個蠢貨,稍微有一丁點膽子,敢放出一箭,事情也絕不會變的如此荒唐可笑!!」
阿克爾額頭已經出現了一絲汗跡,他緩緩抬起頭來,盡量用自己最最平和的語氣,低聲道:「陛下……科克倫是我羅林家出身的子弟,一向都是忠誠可靠。而且……在……那天晚上舉事的時候,他也立功不小,處理事情也堪稱果決……我……」
阿克爾說到這裡,也是滿臉的惱火:「這次我也沒想到他居然如此懦弱不堪……」
「可偏偏這樣的廢物,卻因為您的舉薦,而坐到了一個師團的統帥的位置上!」希洛的語氣很尖銳:「當初你要求第三師團不設正師團長,而讓他以副師團長統領全軍……這個要求,我曾經提醒過你,一再的詢問過你,這個人是否可靠,是否堪當重用!可是你對我做出過什麼保證!」
阿克爾面色鐵青。
事實上,如果此刻科克倫站在面前的話,阿克爾真的有心一刀活劈了那個傢伙!
這簡直就是帝國軍隊的恥辱!是雷神之鞭的恥辱!也是羅林家的恥辱!!
一個師團的精銳,面對一個年輕小姑娘帶領的三千疲憊不堪的騎兵,居然連打都不敢打,直接就臨陣崩潰了……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情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壞掉了希洛的全盤西北大計!
西爾維斯特的落敗消息,幾乎是和科克倫的緊急軍情前後腳到達帝都的。
連續得到這麼兩個噩耗,實在是叫人有火都發不出!
當剛剛得到科克倫派人送來了緊急軍情,彙報說彌賽亞已經率軍突破了努林行省邊境直撲西北要塞的時候。
希洛和阿克爾就已經知道不妙了!
可畢竟這裡距離西北萬里迢迢,遠在帝都的皇帝和軍務大臣,縱然是再有什麼妙計,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是反應不及的。
就在兩人帶著憤怒的心情,緊急商議對策的時候……西北獨立師被彌賽亞一日之內收復的噩耗就已經送到了!
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啊!
彌賽亞隻身進入大營,全軍倒戈,然後帶兵衝進西北要塞,全軍倒戈……最後圍攻統帥府,彌賽亞在萬眾矚目之下,親自挑戰西爾維斯特,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中,這個一向被大家不怎麼瞧得起的年輕女孩子,將西爾維斯特擊敗,而且是趕緊利落的擊敗!
西爾維斯特直接被廢掉,生死不明……
到這裡,原本有著全盤計畫的希洛已經很清楚,自己的計畫已經徹底變樣了!
阿克爾憤怒的想殺了那個廢物一樣的科克倫——那個傢伙在帝都政變的那天晚上,表現得那麼果決兇狠,可沒想到在面對那個女公爵的時候,卻盡顯軟蛋本色。
實在是讓阿克爾事後捶胸打呼自己瞎了眼。
而希洛,則恨不得能活活颳了那個傢伙吧。
就在希洛憤怒的質問阿克爾的時候,站在書房裡的另外一位帝國大佬,新任的宰相奧維多,卻咳嗽了一聲,緩緩開口了。
這位年邁的老頭子,此刻卻出乎意料的保持了鎮定。
他咳嗽的時候,希洛立刻收起了怒容,轉向奧維多的時候,神色已經平靜了下來。
「宰相,有什麼見解么?」
奧維多心中嘆了口氣,可神色卻依然冷靜:「陛下……現在這樣的情況,一味的斥責軍務大臣用人不明,並無濟於事。」
希洛嗯了一聲,點了點頭,他看了看單膝跪在那兒的阿克爾,走過去,親自雙手將阿克爾扶了起來,正色道:「將軍,剛才我怒極之下,言語只怕是失了分寸……你我君臣之間,自然相知,不要放在心中。」
阿克爾神色微微動容,低聲道:「陛下,這次是我失職,這事情容後,我必定要給您一個交代的。只是眼下,我們得趕緊商量出一個對策才好。」
希洛卻彷彿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居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絲古怪的微笑,然後笑吟吟的看著奧維多:「宰相大人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想必是有了什麼良策?」
奧維多搖搖頭:「良策倒不敢說,只是這件事情……其實仔細說來,也未必真的怪阿克爾將軍。」
「哦?」
希洛眉毛一挑。
奧維多神色不變,卻直視著希洛的眼睛:「這件事發展到如今的境地,真正的原因是……我們都看錯了那位女公爵了。」
希洛的臉色一動,隨即沉默了會兒。
這位新皇,緩緩點了點頭。
他居然從容的坐了回去,拿起一支筆在手裡把玩,低聲道:「不錯……我的確是算錯了她。」
希洛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沒想到,我這位小姑姑居然有如此果決之心,居然如此膽大,敢放手一搏。」
「從我們得到的軍情彙報來看,鬱金香公爵的騎兵能這麼快的就跑到了努林行省邊境,顯然這位女公爵做出的決斷速度非常快!我甚至懷疑,她在得到了消息的當天,就立刻召集軍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