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女人的特權

車輪滾滾!

車夫已經竭力的催促馬匹奔跑,車輪碾壓在石板路上,車軸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剛剛衝到了府門前,車還未曾停穩,府邸里滿頭華髮的忠誠老僕就已經一路小跑奔了出來。

當奧維多被從馬車裡攙扶下來的時候,這位一向身子骨硬朗強壯的老臣,居然踉蹌了一下,險些就摔倒在車輪之下!

「老,老爺?」

「鬆開我!」

奧維多忽然眼神里散發出一股凌厲的光芒,狠狠的甩開了抓住自己手臂的老僕,大步的衝進了府邸之中。

大廳上,一個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年輕已經等候了許久。

這個年輕人身材強壯而結實,卻偏偏穿著帝國文官的裝束,一身素白的麻衣袍子,從相貌上看來,倒是和奧維多有七八成相似。眼看奧維多走進來,就急忙迎過來。

「父親?」

奧維多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沒說話,而是直接從他身邊走過,來到了桌前,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水壺,也不拿杯子,將壺口對著自己的嘴巴,仰起脖子來,就咕嘟咕嘟一股腦兒灌了進去。

好久好久……

啪!!

水壺被他狠狠的甩在了地上,銅質的水壺已經直接被砸扁。

而奧維多單手用力捏著桌角,這位老臣的身子在隱隱顫抖,手指直接都已經發白!

終於,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奧維多緩緩搖頭,他盯著自己的兒子,語氣有些苦澀:「斯潘!你知道么,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的後悔!」

奧維多的兒子,斯潘一愣,看著自己的父親,沉聲道:「父親?您後悔什麼?」

「幾個月前的那個新年之夜……我……」奧維多的嗓音低沉:「我……應該死在那天晚上的!」

斯潘身子一震,吃驚的盯著自己的父親,沒想到父親居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在希洛政變篡位之後,似奧維多這樣的前朝老臣,一度就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而奧維多在政變當日之後,被關押在了皇宮裡的牢房之中。

最終,這位老臣選擇了向希洛屈服——明裡暗裡,自然也有不少人會對他報以斥責和不屑:這位向來以強硬而著稱的財政大臣,原來事到臨頭,也只是一個軟骨頭而已。

而只有斯潘才知道,自己的父親選擇走這一步,是多麼的艱難!!

他只記得,父親終於被放回了家中之後,那天晚上,家裡老老小小都在慶幸——可唯獨這位老臣,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關了整整一夜。

甚至當時,就連自己這個做兒子的,雖然也為父親平安歸來而高興,可內心深處,某一個深深的地方,也難免會對父親最終選擇變節,而感到有那麼一絲一絲的失望——這一絲失望和人性倫理情感無關,只是大概是源於心中偶像的幻滅吧。

而偏偏就在父親向希洛屈服,安然回家之前,帝都之中爆發出了卡曼和羅小狗血濺大殿的事件!

這樣強烈的對比之下,可想而知,這位老臣心中是受到了多大的煎熬!

斯潘甚至無法想像,是什麼樣的一種力量,支撐著父親,依然挺起了腰板,重新挑起了帝國財政的重擔,在明裡暗裡的那些譏諷嘲弄之中,一步步挺到了今天。

「如果我再老上幾歲,或許我就隨馬爾希陛下一起去了。」某個夜晚,飲了兩杯酒之後的奧維多,對自己的兒子這麼說:「但現在我不能死……因為你們這一代,還沒有長大!」

正是這樣的話,重新點燃了斯潘心中對父親的崇拜之火。

而直到今天,看著父親失魂落魄,彷彿是逃跑一樣的逃離回家中,看著父親用沮喪的語氣,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斯潘凝了凝神,穩了穩心神,伸手扯住父親的衣袖:「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奧維多淡淡一笑,然後用古怪的語氣,將今天在皇宮之中發生的一切講述了一遍。

斯潘開始還能保持鎮定,可聽到後來,頓時驚呼一聲,他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瞧著父親。

奧維多不為所動,繼續用那種近乎冷漠的口吻,將皇宮裡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希洛……這,這個篡位者!!他是瘋了嗎!!」斯潘厲聲喝道:「他居然敢對鬱金香家族下手!!他是真的不怕挑起內戰嗎!!!」

這個年輕人激動的揮舞著手臂:「這個無恥的篡位者!!他忘記了,是鬱金香家族這樣的國之擎壁,在最為難的時代支撐起了帝國的天空嗎!他忘記了,是偉大的初代公爵,一力造就了今日的羅蘭帝國嗎!!他……」

對於自己兒子的激動,奧維多並不意外。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這個兒子,從小就是一個堅定的「鬱金香主義者」,準確的說,自己的兒子是一個鬱金香家的崇拜者。

這並不奇怪,事實上鬱金香家的偉大傳說,始終在帝國之中流傳,很多年輕人,尤其是貴族階層之中,很多年輕的人從小几乎就是聽著鬱金香家那位初代公爵的故事長大的。那位初代公爵的光輝形象,深深的印刻在了很多年輕人的心中,被他們許為心中的偶像!

一個天賦縱橫的少年,靠著一己之力,開創出一個偉大的家族,成為舉世無雙的顯赫人物,造就一段無法被超越的傳奇,成為萬人景仰的對象——還有什麼比這種故事更能激發年輕人的崇拜呢?

若是在從前,奧維多當然會讚許自己兒子的這種觀點——就連他自己也是聽著杜維的傳說長大的。

但是此刻,生平第一次,當兒子義憤填膺的時候,這位老臣,卻陷入了一種奇怪而冷漠的……沉默之中!

斯潘宣洩了一番之後,忽然發現父親的沉默,他皺眉,看著微微有些出神的父親:「父親……您在想什麼?」

奧維多忽然輕輕一嘆,低聲道:「我在想……假如……馬爾希陛下還活著在位,他會怎麼做。」

斯潘一愣,隨即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父親,驚呼道:「父親?您……這是什麼話?!」

奧維多緩緩的坐了下去,他的手依然緊緊捏著桌角。

老臣的身子微微顫抖著,然後,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因為就在剛才,在皇宮之中,面對希洛這個篡位者……面對他的那些言辭……我忽然發現,我幾乎被他說服了!」

他的臉上表情,有些慘然!

斯潘臉色更是難看,他咬了咬嘴唇,看著父親:「您……您怎麼可能產生這樣的想法?父親,您是我見過最堅定最勇敢的人……」

「這和堅定勇敢無關!」

奧維多有些虛弱,但是卻非常堅決的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兒子:「我們都尊敬鬱金香家……不,甚至可以說是崇拜鬱金香。但是……我忽然發現,若是暫時拋開心中對鬱金香家的那些情感因素的話……用一種看待歷史的冷靜的態度對看……我忽然發現,對於一個正常的帝國而言,現在的鬱金香家,的確是一個畸形的存在!」

頓了頓,他看著滿臉不滿的兒子:「這話很難聽……但事實,就是事實。」

「在一個帝國之中,最高的權柄,永遠只能掌握在一個人手裡。任何類似權臣這樣的存在,只會和皇帝爭奪權力……權力就這麼多,你多拿一些,我必然就少拿一些!

作為任何一個皇帝,除非是特別昏庸的,都絕不可能長期容忍一個權臣和自己分享至高的權力!

而我們的帝國……這樣的特殊情況,卻已經維持了一百多年。

幾代的皇帝,都默默的忍耐著鬱金香家的存在,默默的忍耐著,帝國之中有一個完全有資格對皇權產生威脅的龐大存在,默默忍耐著,一個和自己分享最高權威的存在!

這對皇帝這種天然的領袖而言,是無法想像的。

所以……說鬱金香家偉大,它自然是偉大的。

然若是撇開感情因素的話……現在的鬱金香家,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對於一個帝國來說,它的確可以說是一個畸形的存在。

你讀過史書,我也讀過史書。

皇權是排他性的,是唯一性的!

皇權或許會在某一個短暫的時間內,對權力做出一些妥協和讓步,但這個時間是有限制的,遲早,皇權會爆發出強烈的反彈。因為皇權這種東西,天然就不可能是一個可以和人分享的東西!」

斯潘盯著自己的父親,他似乎試圖反駁什麼,但是偏偏從小就精熟史書的他,卻一個字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儘管情感上真的很難接受……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父親,奧維多,他說的是實話。

這的確是事實!

「那麼您說到馬爾希陛下……」斯潘猶豫了一下。

「我在想……面對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現在坐在皇宮裡的那個人不是希洛,而是馬爾希陛下,他會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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