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起事了。」
費歐娜站在露台之上,看著遠處。夜色之中,帝都中建築的輪廓依稀可見,遠處隱隱還有火光衝天。
「東苑今晚看來鬧的動靜不小。」她轉過身來,彷彿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之人,低聲道:「老先生,您這一注,已經押下去了么?」
說著,這個風華絕代的熟女輕輕攏了攏秀髮,她的這個動作,手臂抬起來的時候,頓時將胸前的兩團隆起擠了起來,從側面看來,就顯得格外誘人。
可惜,此刻在費歐娜面前的這個人,卻偏偏連眼角都不曾往她身上瞥上一瞥。
老頭子的目光只盯著眼前的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一邊輕輕的嘆息著,雙手緩緩將茶杯捧起到面前,吹了一口熱氣,然後湊上去,仔細的嗅那沁人肺腑的茶香。
費歐娜回頭,看了一眼這位老先生,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後卻又輕輕一笑,道:「族長大人,我家少主密信叫我前來見您,還有一句話托我轉告。」
沒想到,這位老先生居然依舊無動於衷,又嗅了嗅茶香,才用一種漫不經心懶洋洋的語氣緩緩道:「哦?那個小丫頭又玩什麼花樣了?哼……轉告我一句話?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還有什麼話好說的?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該下的注也都下了,該站的隊也站穩了。就算這會兒再出什麼意外,我老頭子也沒辦法調轉這匹馬來,就算是明知道前方是懸崖峭壁,我也只好一條道走到黑。你們那位女公爵大人,在這個時候還有話轉告我,哼……」
說著,他搖搖頭,道:「我看就沒安好心,只怕是為了亂我心思吧!」
費歐娜的表情古怪,忍不住瞧了瞧這位老頭子,忍了又忍,只好苦笑道:「老先生,今晚此刻,這場大賭局,已經進行中,各家已經入局,您這位豪客下了重注,為何不前往皇宮好好的看這賭局,卻陪著我這麼一個小女子在這裡……」
「哈哈哈哈!!」
這位老先生忽然縱聲大笑,他笑了會兒,才緩緩將那杯熱茶慢慢喝了下去,瞥了費歐娜一眼,淡淡道:「看著賭局,有什麼好看的?左右不過是殺一個血流成河,難道很有意思么?我老人家活了這大半輩子了,看廝殺也看慣了——這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無非便是紅彤彤的血,白花花的腦漿,五顏六色的腸子內臟,噗嗤一劍,咔嚓一刀,白的進去紅的出來,斷肢殘軀,人頭亂滾……很好玩么?很好看么?這種場面看多了,叫人吃不下睡不著,又有什麼意思。反正我老人家的注是下了,事情結束之後,若是大功告成,自然少不得我一份功勞。若是事情敗了,我便是躲到天邊也難逃清算,又何必非要在這節骨眼上,湊到眼前去呢?」
「您……就一點也不擔心?」費歐娜嘆息。
「擔心!怎麼不擔心!」老先生瞪大了眼珠,看著費歐娜,苦笑道:「哪裡會不擔心呢?這一注,下的可是我的身家性命,是我李斯特家族一門數代人的命運,財富,前程……這般的豪賭,我老人家一輩子也沒做過第二次啊。」
「怕么?」
「怕!怎麼不怕!」老先生輕輕嘆氣:「若是賭輸了,那便是李斯特家族從此一蹶不振。我自己一把年紀了,死活倒沒什麼,但是輸家必定會遭到清洗和排擠,我李斯特家族風光了這一百多年,只怕以後就要夾著尾巴度日啦。」
費歐娜也幽幽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老先生您……」
「呸!」這位老先生忽然瞪大了眼睛看著費歐娜:「這話你說來,可叫人生氣了!你這小妮子看著也挺聰明,怎麼卻說這等蠢話!偌大一個賭局在眼前,你i因為誰都像你家主人一樣,有資格站在一旁觀局而不下場的么?這等資格,整個帝國也只有你們一家罷了!其餘之人,每個人都會在最後被逼著表態!若是不表態,那便是立場動搖,無論是誰上了台,都會第一個收拾掉你!我倒是不想下注,可這賭局,我卻還沒有站在一旁看風景的資格。」
費歐娜心中一動:這話說的或許是絕對了一些,但其中的道理卻不假!
似李斯特這種豪門,帝國頂尖的富豪名門,無論是哪一方勢力都是要拉攏的。無論是哪一方,都絕對不會坐視著這樣一股巨大的助力而白白放過。
所以李斯特家族縱然是想獨善其身也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這位老先生原本就素懷野心,早就想揭竿而起成為真正的政治豪門,這種機會,他又哪裡會放過?
至於下注的問題……若是你身份不夠重,地位不夠高,力量不夠強,那麼自然也可以不用下注——這等角色,也不會來拉攏你,只要你乖乖在一旁安靜的等著,等到勝利者上台之後,老老實實的跪在下面歡呼就好了。
反而是李斯特家族這樣的豪門,卻是怎麼都躲不過去的。
而帝國之中,唯一一個有資格可以坐山觀虎鬥的家族,便只有鬱金香了!
鬱金香只要不願意下場,誰也不能逼它!
「倒是你,小妮子……」李斯特族長看著費歐娜,慢悠悠道:「今天這個夜晚,你這位鬱金香工坊的大總管,不去皇宮那繁華之地去看風景,卻跑來陪我這老頭子喝悶茶,卻是為什麼?以你身上掛著鬱金香家的招牌,那是誰也不敢碰你的,無論是誰贏誰輸,你最後都可以安然看風景。你們家那位大小姐卻把你支派到我這裡來,卻是為了什麼?我老頭子,還有什麼好瞧的?」
費歐娜輕輕一笑,掩嘴低聲道:「老先生,您又何必明知故問么?我們家少主對您可真是格外的照看呢!您可知道,今晚的時候,在帝都里,只有我一個人跑來的您府上做客,別家,都都沒這待遇呢!」
李斯特族長盯著費歐娜瞧了又瞧,才終於點點頭:「不愧是鬱金香家培養出來的人才,能坐到鬱金香工坊大總管的位置,果然就沒一個庸人的。小妮子,你便在我這裡好好瞧著吧,只盼到了最後,別是一個壞結局最好。」
費歐娜和李斯特族長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心知肚明,在今晚新年夜這個特殊的夜晚里,鬱金香家族將費歐娜這個在帝都的鬱金香家族的代言人排到李斯特府上的用意!
若是李斯特家族下注對了,那麼費歐娜就是一枚監視的棋子,會時刻提醒李斯特族長,做事情見好就收,莫要太過份!
若是李斯特家族下注賭輸了,那麼,費歐娜這個人站在這裡,便是李斯特家族的一個護身符,一個保命金牌!
費歐娜站在這裡,就代表了鬱金香家的意志!即便李斯特家族近年和鬱金香家已經離心,甚至生出了異心,但是鬱金香家族卻依然不肯捨棄這個跟隨了自己一百多年的重要盟友。
在關鍵時刻,還是願意拉他們一把的!
這便是鬱金香家族的過人之處!
……
「反正左右現在還無事。」費歐娜也捧起面前的茶水來喝了一口:「您老人家就和我說說看,您這一注,下得到底有多重吧。」
「哼……」李斯特族長皺了皺眉:「怎麼?你難道不知道?」
「我一個小小的管事,少主派我來這裡做個吉祥物罷了,哪裡有資格聽聞那等真正的機密。」費歐娜這個女人的眼睛裡目光閃動,隨即笑道:「我想……不論今晚要出什麼事情,左右也絕逃不過一個道理:誰握著刀劍,誰就有道理!這個時候,若是想弄事情,誰手裡有人,誰就是王。我想,族長大人,您下的注……」
「別猜了。」李斯特族長淡淡道:「我們這家族有什麼底牌,你這麼聰明,一想便知,又何必來故作這蠢笨的模樣來討我開心呢。」
費歐娜飛了個媚眼,媚眼如絲,嬌羞笑道:「哎呀,族長大人這可是拿我尋開心了。嗯……讓我想想,李斯特家族富甲天下,若是說到財力,這帝國之內能比您還強的,就實在找不出什麼人來了。不過這錢財么,事到臨頭要想變成刀劍,只怕還沒這麼便利。不論是哪一方,錢財雖然重要,但也不會看得太重。……嗯!我明白了!」
費歐娜眼睛一亮,低聲道:「難道……您下注的是……李斯特家族遍布帝都的那數十家旅店客棧?」
……
眾所周知,李斯特家族富甲天下,除了海上貿易,以及帝國的諸多產業田地之外,李斯特家族還在一個領域裡,堪稱帝國的翹楚,這便是旅店。
也不知道是不是當年杜維那個混蛋提供的創意,李斯特家族居然在羅蘭帝國這個世界裡,玩起來了連鎖旅店業這種遊戲來。
憑藉著雄厚的財力和上層的深厚背景,在這個領域裡,帝國之內可謂是無人能與其爭鋒。
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帝都,這樣一個聚集了天下財富的城市裡,帝都里幾乎所有的旅店,全部都是屬於李斯特家族的!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若不是有人背後支撐,是絕做不到這一點的!
帝國的幾大豪門似乎早已經將各自的勢力地盤都劃分好了。而李斯特家族似乎擁有在旅店行業的絕對領導權。
帝都里一共有大大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