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傍晚的時候,陳道臨早早的備車出門前往皇家別院準備去拜見希洛親王。
有了卡門的叮囑,陳道臨對今晚的這次會面倒是輕鬆了許多——至少卡門的警告已經讓他很清楚了現在的局面。
皇帝既然已經有了心意,那麼自己就樂得不用淌這渾水了。況且,這位希洛親王也是個閑散之人,今晚的這次會面,想來應該還算輕鬆。大家隨意聊聊風月啊美食啊什麼的,倒也輕鬆自在。
因為是去見希洛,護衛什麼的倒是不用擔心,陳道臨只帶上了達格利什這個傢伙當隨從,好歹也是一個學者出身。這種輕鬆的聚會,帶他去說不定能幫上自己些什麼。
馬車是學院之中的,以陳道臨的授權,學院之中自然會劃派給他一輛馬車使用,而車夫也是學院之中的。
路上的安全已經不用擔心。連續兩次出事,皇帝震怒,已經派了王城近衛軍將城郊附近徹底的掃蕩了幾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想來在新年慶典之前應該不敢再有什麼動作了。
……
馬車到了學院大門口的時候,路過了無雙坊,陳道臨卻正看見了在無雙坊門前,德古曼斯還有幾個年輕的學員正站在那兒說話。
原本陳道臨也沒在意,可忽然一眼看見了在幾個人之中站著一個一身銀色魔法學徒袍的蕭德爾,他那頭紅頭髮實在太過醒目,縱然是在人群之中,也能一眼看見。
陳道臨看見他們的時候,德古曼斯正一臉激動的對著蕭德爾說著什麼,而身邊的幾個學員也都是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而蕭德爾卻神色冷冷淡淡的,微微抬著下巴,臉上似乎有些淡淡的不以為然。雖然德古曼斯越說越激動,可蕭德爾的目光卻根本沒有看向他,而是挪到了別處。
陳道臨看見這場面,就有些皺眉,叫車夫停下了馬車來。
幾個學員看見了馬車停下,車窗里露出了陳道臨的腦袋,頓時就停止了爭執。
德古曼斯為首的學員們立刻趕緊面對馬車彎腰躬身行禮,蕭德爾似乎愣了一下,也不慌不忙的行了禮——只是陳道臨分明感覺到,這個傢伙即便是向自己行禮的時候,那種骨子裡的驕傲的味道也是無法掩飾的。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陳道臨乾脆走下了馬車來,看著面前的這幾個傢伙。
德古曼斯已經私下裡向自己拜師了,在無雙坊之中算是自己的嫡繫心腹,而他身邊的另外三四個學員,也都是學院之中的佼佼者,而且陳道臨大略掃了一眼,都是和德古曼斯一起的分院魁地奇球隊的隊員。
倒是蕭德爾,站在眾人身邊,卻隱隱的遊離在人群之外,彷彿很是不合群的樣子。
「老師……您怎麼來了。」德古曼斯的臉有些漲紅。
陳道臨對他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其他眾人,皺眉沉聲道:「有什麼話可以再裡面商量,再不濟的話,回學院里大家慢慢談。你們也都是未來的魔法師,站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爭執,像什麼樣子?況且……我說過的話難道你們都忘記了么?無雙坊里的事情,出了這大門,就不許再談論半個字!」
德古曼斯的臉色更紅了,眼神複雜,表情也顯得很是古怪,但是卻終於垂下頭去,咬了咬牙:「老師批評的是,是我們舉止不檢,還請老師責罰。」
德古曼斯主動道歉,其餘的學員都是一臉憤憤的樣子,陳道臨還要說什麼,卻忽然聽見一個學員忍不住低聲嘟囔道:「咱們又沒做錯,做錯的是別人……」
「嗯?」陳道臨耳朵尖,自然不會漏掉這一句,他眯起了眼睛,看了一眼那個嘟囔的學員,淡淡笑道:「嗯,你是叫萊斯特是吧?你方才說的什麼?」
這個萊斯特臉一紅,正要說什麼,德古曼斯卻悄悄的一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萊斯特咬了咬牙,只好垂下頭去,但是眼神卻依然很是不甘的朝著蕭德爾瞥了一眼。
陳道臨心中有了數,越發的不快了,深深吸了口氣:「德古曼斯,你拉他做什麼,有什麼話不必隱晦,直接說出來就是。」
萊斯特面紅耳赤,正要說什麼……
「達令教授,還是我來說吧。」
旁邊,一個不慌不忙的聲音響起。
蕭德爾站在眾人旁,雙手負在身後,眼睛裡似乎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緩緩道:「萊斯特先生想說的應該和我有關。」
「……」陳道臨看了一眼蕭德爾,眼神就有些複雜了。
蕭德爾上次和自己說過想進無雙坊里歷練,陳道臨當時就一口答應了,事後他也很快就把蕭德爾帶進了無雙坊。
怎麼說蕭德爾也是卡門院長的兒子,卡門院長對自己極好,自己照顧一下她的兒子也是應該的。
可蕭德爾來到無雙坊里之後,卻讓陳道臨漸漸的就感受到了一些不痛快。
事實上,陳道臨一直以來對蕭德爾的感官都不算太好。最早在魔法工會之中偶遇的時候,看見他神色倨傲,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魔法學徒,但是在魔法工會裡,人人都對他恭恭敬敬客客氣氣,他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種行徑,在陳道臨得知了他的身世背景,還有那個「傳聞」之後,就越發的覺得這個年輕人過於輕浮。
而且,這個傢伙的確是叫人不太舒服,陳道臨和他打了幾次交道,自己已經是魔法學院之中的教授身份了,但是每次見到這個傢伙,這個傢伙從來都是一副骨子裡傲氣衝天的樣子,別的學員見了自己都會恭敬的行禮,這個傢伙卻從來就只是敷衍了事——他不僅是對自己這樣,陳道臨注意到,就算是學院之中的其他老師,蕭德爾也從來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你有家世是一回事,但是你仗著家世就擺出一副鼻孔看人的姿態,就叫人不舒服了。
原本陳道臨看在卡門的份上都是一再容忍這個傢伙。
而且,他開始的時候,還是對蕭德爾有些好奇心的。
畢竟他的母親是卡門院長,是魔法學院公認的頭號高手,是魔法天才!而他的父親……傳說是前任鬱金香公爵,也就是杜微微的父親。那麼說起來也是一為天才!
兩大天才的血脈結晶,怎麼可能是凡人?
這個蕭德爾一直只是一個魔法學徒,連魔法學院的學員資格都不是——而且他的年紀也不算輕了,已經二十齣頭。
這樣的年紀,若是換做普通人家的孩子,成為一個魔法學徒,還算是不錯的。可身為魔法學院院長的兒子,這點成就是實在叫人搖頭了。
陳道臨開始的時候,以為是卡門院長對她的這個獨子另有特殊安排——說不定這個蕭德爾其實是一個了不起的天才,只不過卡門院長一直讓他低調,或者是對他另有其他的安排呢。
沒準人家雖然看上去只是一個魔法學徒,但其實魔法實力已經頗為不俗呢。
可一段時間接觸下來,卻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個蕭德爾么,別的領域的本事且不說,至少在魔法之道上,是真的毫無天分!
陳道臨曾經試探過他多次,也暗中仔細觀察過,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小子絕不是故作低調隱藏實力,或者是扮豬吃老虎,而是……他真的不行!
原本安排他和其他的學員一起在無雙坊里配合製作「原力之劍」,可很快,無雙坊里的工匠和其他魔法學員就反應,蕭德爾和周圍的人實在是格格不入。
他對魔法元素的理解根本就是一團亂麻,製作原力之劍,最重要的就是對於火元素的控制,在製作魔法陣的時候,對火元素的掌控的火候。
而這方面,蕭德爾顯然是毫無半點天分。有他所在的那個組,工作進度就會被拖慢許多,遠遠落後於其他的組。
陳道臨知道之後,又暗中的觀察了他幾天後,把他調開去做了別的事情。
無雙坊里除了「原力之劍」之外,自然還有其他的活兒,比如囤積和收購了許多魔力水晶作為原力之劍的充能備用。
可就連這些工作,蕭德爾也無法勝任——他對於魔力水晶的甄別水準讓人大跌眼鏡!
要知道,這已經不是按照魔法師的標準了,而是魔法學徒的標準!
對魔力水晶這種最最基本的魔法材料的甄別,是一個魔法學徒最最基本的能力。
可是就連這個他都做不好。陳道臨就終於明白了,這個蕭德爾根本就是連「魔法學徒」的水準都沒有!
恐怕他現在能披上一件銀色的魔法學徒袍子,都是看在了他老媽的份兒上吧。
更重要的是,這傢伙的性子實在是太不討喜了。
他永遠和身邊的人都是格格不入。
這種格格不入的態度,是建立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和「傲氣」的基礎上。
彷彿蕭德爾對身邊所有的人,都有一種從骨子裡的傲慢,不論是工坊里的工匠,管事,魔法師,魔法學員……甚至是自己!甚至是龐貝商會的大老闆,胖子安古洛!
蕭德爾永遠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這人骨子裡有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