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吸血鬼的都市中,今天的我們也仍是家畜。
只是不斷被吸血的,每一天。
看著為了抽取血液而被刺入脖頸的機械,百夜米迦爾痛苦地皺起了臉。伴隨著微微的疼痛,刺入脖頸的針開始汩汩地抽取血液。
「唔……哈」
感覺自己體內的生命之源正在被慢慢抽離。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的,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米迦一邊抵抗著不斷襲來的倦乏,一邊對旁邊不出所料正被強制性抽血的家人說道,
「吶,小優」
「……」
「小優」
「嗯?」
小優一邊說著一邊朝這邊看過來。
坐在自己旁邊的,是和自己同齡的,才12歲的少年。
一頭散亂的黑髮,配上透著堅強意志的黑色的瞳孔。
優一郎——這是他的名字。說起來還不知道他姓什麼呢。
因為四年前,他剛來到自己所在的那個孤兒院不久,謎樣的病毒爆發,整個世界就這麼輕易地終結了。
然後倖存下來的孤兒院的孩子們,遭到吸血鬼們襲擊之後以保護的名義被抓到了這個都市,作為家畜被管理著。
從那之後,便成了只有代號的,沒有名字的家畜。
小優朝這邊看過來,說道,
「怎麼啦,米迦」
隨後米迦答道,
「小優你喝過母乳嗎」
「誒?」
「你知道嗎?母乳啊,其實是血液」
「哈?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所以說,嬰兒都是喝著母親的血長大的啊。昨天在圖書館看到的」
「所以你是想說什麼」
小優擺出一臉疑惑的表情。米迦微笑著,繼續說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有意思。這麼說起來的話,嬰兒都是吸血鬼。人類一出生就都是吸血鬼啊。所以我就想啊,這是不是意味著世間所有的母親都是家畜呢。就像我們一樣。」
這麼說著的米迦,用手指了指刺入自己脖頸抽取血液的機械。
小優明顯地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我們才不是什麼家畜呢」
「非要逞強這麼說的也就只有小優了吧。吃著像剩飯一樣的東西,每天被抽取血液。過著這樣的生活,不管怎麼想,都是家畜吧」
「說了不是家畜了!總有一天,我要把吸血鬼統統打倒——」
「然後離開這裡?」
聽到米迦的話,小優停住了。臉上透出一絲痛苦的神色。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已經無法從這裡出去了。
病毒正在地上世界蔓延著。
據說那種病毒,會讓所有13歲以上的人喪命。然而他們已經12歲了。就算出去了,也只剩下一年可以活了。
那麼,就只能在這裡作為家畜活下去了。
永遠地,在這裡……
即便如此,小優還是一邊被抽著血一邊說道,
「所以我要變強,然後把吸血鬼統統揍飛就行了!」
「辦不到的。我說過很多次了,吸血鬼有人類七倍的……」
「無所謂!我一定會動手的!絕對!不然的話……」
說到這兒,小優停了下來。後面的話,米迦是知道的。
不然的話,一起被抓到這裡來的孤兒院的孩子們的人生,就不會有任何結果了。
小優是個很溫柔的人。也許,比任何人都要溫柔吧。所以才一心想著孤兒院的孩子們,想著同伴們。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為了不讓其他孩子失去希望而努力著。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也不曾改變自己的心,拚命地,拚命地,訴說著要把吸血鬼打飛的夢想。
於是,米迦說道,
「哈哈,這麼說小優是要把吸血鬼都殺光,然後在這裡建立一個小優帝國咯?」
「啊沒錯,你是把我當笨蛋了吧」
聽到這話的米迦笑了出來。但米迦伸出了手,附在小優手上說道,
「不……我一直相信你哦」
小優看向這邊,有些害羞的臉皺了皺。
「……」
沒有再說什麼。
不過他們彼此都知道,對方有著和自己同樣的心情。因為他們已經在這裡,一起度過了四年的時間。
從世界滅亡開始的,四年。
作為孤兒院里最年長的兩個孩子,背負著倖存的孩子們的性命,兩人努力著一起走過了這四年。
所以就算什麼都不說,也能清楚地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
怎樣才能打破現在的局面呢。
要怎麼做才能讓孩子們再一次看見未來呢。
要怎麼做。
要怎麼做。
「……」
米迦也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小優想要殺了吸血鬼來改變現狀,但他認為這是不可能的。
這裡是吸血鬼的世界。而他們是家畜,力量上的差距是絕對的。米迦想,如果真想要改變現狀的話,就必須要更多地去了解吸血鬼。必要的話,不得不去討好巴結吸血鬼呢。
然後最近,終於找到了這個突破口。
「費里德・巴特利」
米迦小聲地念著這個名字。
第七位始祖。
就算是在吸血鬼中也擁有極大權力的,貴族。
米迦聽說經常有人類的孩子出入那個貴族的宅邸。
和其他的吸血鬼不同,這個吸血鬼對人類很有興趣。而且時不時為了讓孩子們過得好些而給予一些援助。這是米迦從其他的孩子的小團體那兒得來的情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也……
抽血時間結束後,米迦他們離開了那兒。
在吸血鬼的這個地下都市裡,是沒有天空的。有的只是高高的天棚。在這四年里,只能懷著彷彿被扼住了呼吸般壓抑的心情,抬頭望著那高高的天棚。
「……」
米迦望著天棚,剛才的想法再一次佔據了思緒。
「喂,米迦!」
「……」
「米迦!」
「啊,什麼?」
「你剛剛怎麼啦,一直傻愣著」
小優在一旁說道。米迦微微一笑,答道,
「剛剛被抽完血,有點累了而已」
「果然是這樣!所以說啊,我一定要把那些吸血鬼統統揍飛!」
米迦只不過是一臉疲憊而已,小優就立馬說出了要把吸血鬼揍飛的話。
而且,
「還有啊,說累了其實是在說謊吧。看你一臉在煩惱什麼的樣子。我說你啊,有什麼就跟我說啊。別一個人在那煩惱」
小優還如此敏銳地這麼說著。
不過,現在自己正在考慮的計畫,絕對不能把小優卷進來。畢竟一步走錯,就有可能會送命。而且,現在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和小優兩個人都被殺了的話,就沒有人來保護孤兒院的孩子們了。
於是米迦笑著改變了話題。
「倒也不是什麼值得煩惱的事啦」
「什麼嘛」
「我只是在想,說起來我還沒問過小優的名字呢」
「誒」
「剛剛被抽血的時候突然想起來的,我啊,還不知道小優的全名呢」
「全名?」
「嗯。小優不是剛來孤兒院世界就終結了嗎?」
「啊,確實是啊」
「所以關於名字好像還沒有問過。小優你之前有說過嗎?」
雖然這麼說,不過到現在再來問的話也沒什麼意義了。
父母死了。大人們也都感染病毒死了。這個世界也就不再需要名字這種東西了。
而且米迦記得,小優好像說過他的父母把他叫作惡魔並且想殺了他,最後他的雙親自殺了。
那麼,要是被問起跟雙親的記憶緊密相連的名字的話,小優大概會反感的吧。還記得幾年前問起跟他父母相關的事的時候,小優可是相當反感呢。
畢竟自己被叫作怪物,被叫作惡魔,還差點被父母殺了!是不被這個世界需要的人!有一段時間沒和自己說話。
但是現在的話。
「……名字,名字嗎」
已經過去了四年,現在的小優沒有再生氣了。小優擺出稍作回憶的表情後開口說道,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