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在西斯廷教堂外面的走廊里,維多利亞·維特勒獃獃地坐在了皇家樓梯下面的長椅上。她看到那個身影穿過後門走了過來,思忖著自己是不是又看到了幽靈。他纏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穿的衣服像是醫務人員的工作服。

維多利亞站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羅……伯特?」

他沒有應聲,大步流星地徑直走向維多利亞,一把將她攬進了懷中。

他開始熱吻著她,熱吻中透著一種衝動,一種渴望,還有一種感激。

維多利亞感到眼淚流了出來,說著:「噢,天哪……噢,謝天謝地……」

他又吻起了維多利亞,這次更有激情,維多利亞則緊摟著他,沉醉於他的擁抱。兩人緊緊地摟在一起,像是多年的戀人。她不再感到恐懼與痛苦。她閉上雙眼,那一刻覺得輕飄飄的。

「這是主的意願!」有人大叫起來,聲音回蕩在西斯廷教堂里。「除了主選定的人,誰還可能在那場可怕的爆炸中幸免於難呢?」

「我。」一個聲音在教堂後部回蕩著。

莫爾塔蒂和其他主教滿臉詫異地看著那個蓬頭垢面的身影走上了中間的過道:「蘭……蘭登先生?」

蘭登沉默著慢慢走到了教堂前部。維多利亞·維特勒竟也進來了。

緊接著兩名侍衛兵推著一輛手推車急忙進入教堂,車上放著一台大電視機。蘭登等著他們將電視機接通電源,屏幕對準紅衣主教,接著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去。他們關上身後那道門,走了出去。

這時就只有蘭登、維多利亞與紅衣主教們了。蘭登將索尼RUVI攝錄機的輸出端插進電視機,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那台電視機「嘟嘟」地響著閃出了畫面。

主教們眼前出現了一副教皇辦公室的畫面。這盤錄像拍攝得很粗劣,像偷拍的一樣。在屏幕的一角,教皇內侍站在光線暗淡的地方,身後還有堆火。儘管看起來他是直接對著鏡頭講話,但大家很快就明白過來他這是在和別人說話……和拍攝這盤錄像的某個人。蘭登告訴他們錄像是「歐核中心」主任馬克西米利安·科勒拍攝的。就在一小時前。科勒曾使用一部微型攝錄機悄悄地拍下了與教皇內侍會面時的情況,那部攝錄機是被暗地裡安放在輪椅扶手的下面的。

莫爾塔蒂與其他主教迷惑不已地看著錄像。雖然對話早已開始,蘭登也不願費勁倒帶了。很明顯,他想讓主教們看到的所有畫面都已漸漸出現……

「列奧納多·維特勒過去還寫日記?」教皇內侍說,「我想這對『歐核中心』而言可是個好消息。要是日記中記有反物質的製造方法——」

「沒有,」科勒說,「那些方法早隨列奧納多一起進了墳墓,知道這一點你會感到很寬慰的。但是,他在日記里提到了別的事情,那就是你。」

教皇內侍看起來有點不安,說道:「我不明白。」

「日記里記述了列奧納多上個月的一次會面,他見的人就是你。」

教皇內侍猶豫了一下,然後朝門口看了一眼說:「羅奇爾本不該不徵求我的意見就准許你進來。你怎麼進到這裡來的?」

「羅奇爾知道真相。我老早就打電話給他講了你乾的好事。」

「我乾的好事?不管你對羅奇爾瞎說了些什麼,作為一名瑞士侍衛兵,他對這個教會非常虔誠,才不會相信一位懷恨在心的科學家而不相信他的教皇內侍。」

「實際上,他就是太虔誠才會相信。他簡直太虔誠,明知手下的一名皇家衛兵早已背叛了教會,他就是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他整天都在尋找別的解釋。」

「這麼說來是你給了他解釋。」

「我說的是事實。實際上那是很讓人震驚的。」

「要是羅奇爾真相信了你,他早就該把我抓起來了。」

「不,我不會讓他那樣做的。我答應他對此事保密,而請他為我們安排這次會面以作為交換。」

教皇內侍怪異地大笑起來,說:「難道你想編個人們根本就不會相信的事兒來脅迫教會嗎?」

「我根本用不著脅迫教會。我只想聽你親口說出真相。列奧納多·維特勒過去可是我們的朋友。」

教皇內侍什麼也沒說。他只是低頭注視著科勒。

「這麼說吧,」科勒斷然說,「大約一個月前,列奧納多·維特勒聯繫你要求緊急拜見教皇——你之所以同意,是因為教皇很敬佩列奧納多的成就,還因為列奧納多說事情很緊急。」

教皇內侍轉身面向火堆,一句話也沒說。

「列奧納多極其秘密地來到了梵蒂岡。來了這裡就會辜負女兒對他的信任,因此這讓他憂心忡忡,但是在他看來別無抉擇。他的研究讓他深感苦惱,他需要教會給他精神上的指導。在一次秘密會見中,他對你和教皇說他有一項科學發現,可這項發現牽涉到了深刻的宗教問題。他竟然已經證實創世紀是完全有可能的,還證實那個極大的能量源——維特勒把它稱作上帝——能夠再現創世的一瞬間。」

周圍出現了一陣沉寂。

「教皇當時目瞪口呆,」科勒繼續說,「他很想讓列奧納多公開這個秘密。他認為這項發現可能會漸漸彌合科學與宗教之間的鴻溝——這可是教皇畢生的願望之一。列奧納多後來向你說明了那項發現的弊端——也就是他要求教會給予指導的原因所在。在再現上帝創造天地的實驗中,他發現似乎恰如《聖經》預言的那樣,萬物都被成對地創造了出來。它們都是對立物,如光明對黑暗。維特勒發現他除了製造出了物質,還製造了反物質。還要我繼續說嗎?」

教皇內侍沉默不語。他彎腰添了幾塊煤撥旺爐火。

「列奧納多·維特勒來到這裡以後,」科勒說道,「你就去『歐核中心』參觀了他的成果。他在日記中說你親自到實驗中心去了一趟。」

教皇內侍抬起了頭。

科勒繼續說道:「教皇一出行肯定會吸引媒體的注意,因此他就派了你去。列奧納多私下領著你參觀了他的實驗室。他向你展示了反物質的湮滅——創世大爆炸——那是創造天地的威力。他還給你看了一滴很大的樣品,那些樣品是他藏起來用以證明他的新方法能夠大規模地製造反物質的。你當時就感到了害怕。回到梵蒂岡之後,你就向教皇彙報了你所見到的景象。」

教皇內侍嘆了口氣。說:「這又礙著你的什麼事兒了呢?今晚我是在世人面前假裝對反物質全然不知,可那是因為我尊重列奧納多的機密,難道這也讓你覺得苦惱嗎?」

「不是!讓我覺得苦惱的是,列奧納多·維特勒實際上已經證實了上帝的存在,而你卻找人把他給殺了!」

教皇內侍這時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只有爐火還在噼啪作響。

鏡頭突然抖動了一下,科勒的胳膊隨之出現在了畫面上。他前傾著身子,似乎要儘力抓住粘在輪椅下面的東西。重新坐下之後,他從身前拿出了一把手槍。調節過角度的攝錄機拍攝到了一個可怕的畫面……從後面看去……順著槍管的方向……槍口直接對準了教皇內侍。

科勒說道:「懺悔罪過吧,神父。開始吧。」

教皇內侍震驚地看著他,說:「你絕不會從這裡活著出去。」

「你的信仰使我從小就遭受苦難,死了也許就解脫了,我求之不得。」

科勒這時雙手握住了手槍,「我給你個選擇,要麼懺悔罪過……要麼立刻死掉。」

教皇內侍朝門口瞥了一眼。

「羅奇爾就在門外。」科勒大聲喝道:「他非常想殺了你。」

「羅奇爾發過誓要保護——」

「羅奇爾讓我進了這裡,帶著武器進來的。他對你的謊言感到厭惡。你只有一個選擇,向我懺悔。我要聽你親口說出真相。」

教皇內侍猶豫了起來。

科勒扣起扳機,問道:「你信不信我真的會殺了你?」

「不管我跟你說什麼,」教皇內侍說道,「像你這種人是絕不會明白的。」

「不妨試試看。」

教皇內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側影矗立在爐火暗淡的光線中。他開口說話時帶著一副正義凜然的口氣,與其說他在懺悔不如說他在講述自己無私的光榮事迹。

「自鴻蒙之初,」教皇內侍說道,「這個教會就與上帝的敵人進行著鬥爭。時而唇槍舌劍,時而短兵相接。但我們都無一例外地挺了過來。」

教皇內侍這時流露出了一種信心。

「但是,過去的魔鬼,」教皇內侍繼續說道,「只是指責與憎惡」「一這些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敵人——這些敵人只是激起了人們的畏懼之心。可是,撒旦是狡猾的。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拋棄了凶暴的面目,重新換了一副臉孔……一副純理性的面容。雖然能一目了然,但陰險狡詐,同樣沒有靈魂。」他的語氣中突然透出一股憤怒——近似發瘋般地突然變換了語氣,「你倒是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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