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先感覺到的,是冰冷的液體從舌際流進喉嚨的感覺。接著,是壓迫著自己唇部的一個柔軟觸感。
想動一動手部和腕部起身,但卻不知為何用不上力氣,為此吉格沃爾只能試了一下把舌尖突過去試試反應。舌尖碰到了一個溫潤、柔軟的東西。沾滿了粘滑液體的,表面又不是那麼光滑的有趣觸感。所以試著再戳戳看看。
「……嗯?唔!唔唔!?」
耳際傳來了慌張的聲音。那個東西開始劇烈地動起來。
因為覺得很有意思,所以繼續去碰去纏它,碰它。轉瞬,所有原先感覺到的觸感都消失了。跟著來的是,是臉頰被誰扇了一耳光的劇烈痛楚。
睜開沉重的眼帘,昏暗的房間進入視野。彷彿匆匆離去一般,有個足音漸行漸遠。大概是有誰離開了這個房間。
因為不明是怎麼回事,所以吉格沃爾發了一會愣,跟著傳來了另一個逐漸走近的足音,一個少女走進來了。是拉菲。手上抱著一個小木箱。
「你完全清醒了沒?」
一邊爽朗地笑著打招呼,拉菲走近過來。吉格沃爾想要起來,卻發覺了自己雙手被捆在身後。
——這樣就用不了星導了。
極其高深的星導師的話,只憑言語或是輕輕揮一下手這樣的動作就能行使星導,但吉格沃爾還並沒有到達那個境界。
掃了一眼周圍。好像是遺迹的一個房間內。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房間。
「雷吉娜不在?」
「她被鞏頓帶走了。不過,也不會馬上對她做些什麼的」
面對想要站起來的吉格沃爾,拉菲輕手摁住他,想讓他冷靜點。
「……那麗榭爾呢?」
「麗榭爾?你們剛才沒說上話嗎?明明我叫她喂葯給你喝的」
「什麼葯?」
「清醒葯」
經拉菲的話,吉格沃爾才意識到自己醒來前那個模糊觸感是怎麼回事。也包括了剛才匆匆離去的那個人是誰。
「雖然肚子上的劍傷那孩子已經差不多用星導給你治好了。但畢竟還有很多小傷,這些我現在給你快速處理一下」
一邊說,拉菲從木箱中取出放有軟膏的瓶子、棉布和繃帶等東西。用乾淨的濕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後,塗上藥,然後把棉布壓在上面用繃帶卷好。
拉菲的動作迅捷而又流暢,絲毫沒有停頓。看著這樣的情景,半會兒,吉格沃爾的思考終於開始活動了起來。
「你原來是聖堂的人么」
「啊哈哈——,抱歉啦——」
但卻一點愧疚的樣子都沒有。看到這樣的拉菲,吉格沃爾的怒氣反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與其說發怒,反而更多的是一種驚訝。拉菲停止了包紮繃帶,取來水筒伸了過來。一氣喝下水筒里的水後,深吁了一口氣,吉格沃爾瞪向拉菲。
「把你能說的全告訴我」
吉格沃爾先想到的,是把握現在的狀況。一聽到雷吉娜被鞏頓帶走時還一股子勁湧上心頭想要去救她,但仔細想過後卻覺得有幾分奇怪。
因為對他們來說,雷吉娜和自己應該是馬上抹殺的對象才對。
「我可是已經騙了你一次了哦?」,拉菲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而且被騙的不單單是你,還包括了迪佩莉婭。你真想從這樣的我這裡打聽?」
「這裡不是只有你一個嗎」
吉格沃爾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回答她。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最早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麗榭爾時還曾懷疑過自己得到的是不是假情報,但要是這樣去想的話就會有很多矛盾產生。拉菲點了點頭,開始說。
「我聽說這個遺迹里有一件很厲害的寶物,但是光靠聖堂的人,是取得不了的」
「怎麼回事?」
「好像說是施在上面的封印的文字太古老,所以沒法解讀什麼的原因。自然也就解不開封印。不過塔魯杜爾卻說萬卷之書是收集了數百年書籍的書物集合體,沒有她讀不了的文字來的」
——真正的目的不是我,而是雷吉娜么。
「你和塞洛關係很親么?」
吉格沃爾看向拉菲,一副意外的樣子。
「他是我上司嘛。對了,塔魯杜爾還說過我很像你呢」
「哪裡有……」
吉格沃爾搖了搖頭,一副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的樣子。
「不過,看來他也變了很多了。明明以前即使是面對很親的朋友也不會說這種話的」
「現在也是啊。這次的事,他跟我和麗榭爾都幾乎什麼沒透露」
「那你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啊」
「有天我心血來潮隔著牆壁隨便聽了下,然後就聽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那不是竊聽么」
吉格沃爾愕然了。
「不過……假如是這個目的的話,那想來雷吉娜現在是安全的了」
「比起自己來你還先關心她?」
「她可是書本的寶山。我怎麼可能不關心」
「是——嘛」
面對格格笑起來拉菲,吉格沃爾半眯著眼瞪著她,嘖了一聲。
「那麗榭爾呢?假如塞洛和那禿子的目的是為了解開封印入手那個寶物才需要雷吉娜的話,麗榭爾她哪裡有利用價值?」
「誘餌。能打倒你的話是最好,即使打不倒,但能讓你疏忽對我和雷吉娜的注意的話也行。實際效果不也事前打算的一樣么」
還有啊,拉菲追加到。
「如果可能的話,她說想把你重新帶回聖堂」
吉格沃爾沉默了起來。
雖然對麗榭爾這樣的心思很開心,但心中卻也同時有一點厭煩。
這一點就和自己心裡對聖堂的情感很相似。
既然聖堂不認同「萬卷之書」雷吉娜這一存在,那希望和她同在的吉格沃爾與聖堂自然是無法容納的。
這之外也包括了對焚書近乎憎恨的情感,吉格沃爾個人對聖堂的敵對理由有很多。但同時,他也有著在聖堂渡過的十年間的記憶。
如果不是和麗榭爾相遇的話自己想必早就死在哪個山野里了,也不會知道讀書的快樂,自然也不會遇上雷吉娜,並一起行動。
彷彿為了拂開感傷,吉格沃爾詢問拉菲。
「那之後我和雷吉娜會怎麼處置?事情完了就等著被殺了?」
拉菲的表情中多了幾分陰鬱。但可以看出是肯定的意思。
「我會放走你。也因為這樣我才會給你治傷的」
吉格沃爾歪起了頭。確實,這樣的話可以理解為什麼給自己治傷。但是,理由卻不明了。
「為什麼你要救我?我可是聖堂的敵人」
「塔魯杜爾和麗榭爾可沒說過一次類似這樣的話」
結束治療後,拉菲把藥膏和繃帶收回木箱。彷彿若有所思般視線在空中徘徊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解開束縛吉格沃爾的繩子。
「你喜歡上我了?」
「你的生死大權現在在我手裡,得瑟不?要不給你綁更緊點,順帶嘴上也來條馬繩啊?」
真惹惱了對方變成那樣的話就麻煩大了,吉格沃爾無奈地把快吐出口的玩笑重新吞了回去。這要是雷吉娜或是麗榭爾的話還能再繼續吹幾句,面對摸不清內心真意的拉菲,還是得慎重對待才行。
「你這人老是這樣說話的嗎?」
「比起我爺爺來的話我算少的了」
回嘴有些驚訝的拉菲後,吉格沃爾在口中簡單地詠唱咒文。通過測試空氣中存在的「力量」多少,加上確認自己體內的生物鐘,得到了現在的大致時間。
——再過半刻就是白天了么。該說好,還是不好呢。
「不過,真的不要緊嗎?你這樣做」
「大概沒關係吧。畢竟他們都去了很久了。再說明明都知道你很厲害,但卻只把我留下來看你,鞏頓到時也有責任可以追究」
拉菲爽朗地回答吉格沃爾,並繼續說。
「畢竟一起旅行了很久,再說我也不討厭你。我之前不說過了,看看貨色值不值得。那個是真心話」
隨即拉菲臉上露出了只向親近的友人才會露出的無所顧慮的笑容。
「怪物或是麗榭爾這些的話雖然我什麼都做不了,但至少陷阱什麼的我就想給你幫上點忙。畢竟你看起來挺不聰明的」
「既然那樣,那就陪我們到最後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