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您醒過來了嗎?」
這個聲音跟剛才那個凜然的銀髮少女不同,彷佛能把人溫柔地包覆住似的。
我的後腦勺傳來枕頭的柔軟感覺。看來我現在似乎睡在一張床上。
「……這次又是哪裡?」
我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您是問這裡是哪裡嗎?」
我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竟然得到了回應,讓我嚇了一跳。
「這裡是聖露諾史蕾德學園主校舍里的一間房間……呃,也就是我的房間。」
「學、園……?」
我記得剛才那個銀髮少女確實也提到了學園什麼的。
我把手臂靠在額頭上,陷入沉思。我已經在這一帶住很久了,但卻從來沒聽過聖露諾史蕾德學園這種學校名稱。
此外,我在失去意識之前看見的——那棵宛如來自幻想世界的大樹。
我思索著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但沒有任何頭緒。
只是,被一道謎樣的白光籠罩後失去意識,恢複意識後便來到一塊陌生的土地,而那塊土地存在著一棵以往從未見過、聽說過的大樹……這些要素全都支持著一個荒誕的假設。但是這個假設實在太——
「您還是不舒服嗎?」
這時,除了溫柔的聲音之外,我的眼前還出現了一張鵝蛋臉——但是……
「……咦?」
那個探頭看著我的人疑惑地歪著頭,眨著她的一雙大眼。
「怎麼了?」
這個戴著荷葉邊發圈的人頭上,長有一對很明顯桕異於人類的耳朵,令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狼。那對耳朵和她的頭髮一樣是深紫色的。而從她身上一般人長有耳朵的地方,卻找不到任何類似耳朵的東西。
角色扮演、特殊化妝……我的心中湧起這些符合邏輯的解釋。然而就在同時,我剛才差點排除的假設,似乎又獲得了一個證據。
獸耳少女貌似尷尬地往後退開一步,不知為何,她竟然敬畏地對我鞠躬。
「如您所見,我是亞人種。假如造成了您的不愉快,還請您原諒。」
咦?她為什麼要道歉呢?
難道……我剛才驚訝的反應,讓她誤會了什麼嗎?
我用手肘撐起上身,慌張地對她說:
「不,我完全沒有不愉快。是說,如果是我讓你誤會了什麼,我才很抱歉。呃——」
她身上穿著深藍色連身裙加上圍裙洋裝,裙子後方隱約露出一條與頭髮同樣是深紫色的毛茸茸尾巴。我忍不住搔搔頭。
「你說你是亞人種嗎?其實我這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有耳朵和尾巴的人……所以我有點驚訝。」
為什麼呢?奇妙的是,我完全沒有想問她「這是角色扮演嗎?」的心情。
「您以前都沒見過亞人種嗎?」
獸耳女僕訝異地張大了雙眼。我抓抓耳朵上面,點了點頭。
「該怎麼說才好呢……因為我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根本沒有被稱為亞人種的人。」
「您該不會來自東國吧?」
……東國?
「聽說跟這個大陸相比,東國的亞人非常少。既然如此,您從來沒見過亞人當然也是有可能的……」
東國。假設這裡是歐美地區,那麼日本的確是位於遠東的國家——用《東國》來形容,也不算奇怪。而剛才遇到銀髮少女時,我看見了四周的建築;要說那些是古色古香的歐式建築,好像也很合理。
然而——我從來沒聽過歐美國家有稱為《亞人種》的人,也沒聽過關於那棵大樹的事。而且,假如真的有女孩子長了獸耳和尾巴(而且超可愛),一定也會在網路上遙成轟動吧。
我在床上盤腿而坐,接著將雙手交叉於胸前,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閉上眼睛。
從剛才開始,有個字眼就一直在我的頭腦里反覆出現又消失。
異世界。
所謂的異世界,正如字面所述,就是與自己原本居住的世界相異的世界。
古今中外都有許多人類誤闖異世界的故事。
例如著名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也可以視為一種描寫異世界的故事吧。國外許多受歡迎的奇幻小說,也可以歸類為此型。
另外,在日本的動畫、小說作品中,描寫誤闖異世界或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故事,通常稱為《異世界穿越類》或含《異世界召喚類》,自成一格。
沒錯——我一直覺得,在說明我此刻所面臨的狀況時,最具說服力的,就是這個《因為某種意外或現象而被傳送到異世界》的說法了。為了努力保有現實感,我一直試圖用角色扮演或這裡是歐美國家等解釋來說服自己,然而卻一直有種難以抹去的異樣感。就算假設這是一個龐,大的整人節目,以金錢和規模來說,還是有其難處。最重要的是,那棵巨樹要怎麼安排?
相反地,如果先不討論在現實生活中到底有沒有可能發生這種事,並認同《看來我好像被傳送到異世界來了》這個前提,那麼我現在遇到的這些人的打扮、外表、陌生的單字,以及那棵大樹,就瞬間都能獲得解釋了。
關於言語也是一樣。假如這裡是外國,那麼為什麼只會說日語的我,能自然地和那個銀髮少女以及眼前的這名少女交談?不過,假設這是異世界故事中常提到的某種《翻譯功能》,一切就說得通了。
換言之,我真的被傳送到異世界了……?
「真的是這樣嗎?不是作夢嗎?」
我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確實有痛覺。
「您沒事吧?該不會身體又不舒服……」
就在我自問自答的時候,女僕小姐一臉擔心地望著我。
「啊,不,我沒有不舒服——」
我一邊說,一邊把頭轉回來,但我卻無法把這句話給說完。
因為我不小心看這名獸耳少女看得出神了。
該怎麼說呢……仔細一看,她真的好可愛。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宛如陽光下的淡淡花香;光是聽著她那充滿包容力的溫暖聲音,就覺得心癢難耐。也許也有部分是因為我對女孩子的免疫力太差吧,但就算扣除這個原因,她還是可愛得能夠立刻抓住我的心。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在顧慮我的必情。光是感受到這一點,我就完全地被她所吸引。
女僕小姐看似恭謹地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一抹悲傷的微笑。
「亞人種果然很奇怪對吧。」
大概是因為我一直緊盯著她打量的關係吧,我好像又不小心讓她產生誤解了。
「不、不是的!是因為你太可愛了,所以……我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女僕小姐的臉頰泛起潮紅,雙耳立刻豎起。
「我、我很可愛嗎……?啊、呃……其實有不少人認為亞人種的特徵——耳朵和尾巴很噁心呢。那個,所以——」
女僕小姐緊緊地捏住自己的裙角,用宛如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
「您這麼說……我、我很困擾。」
而我則感到某種莫名的歉疚和難為情。
「我、我沒有造成你的困擾的意思……可是,雖說是不小心看呆了,一直被這麼緊盯著看,果然會令人不舒服呢。對不起。」
女僕小姐驚慌得手足無措,雙手左右揮著。
「啊,請您不要道歉。因為我很……很高興。」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稍微安心一點了。」
「是、是的……請您安心。」
女僕小姐露出一抹笑容。兩人的臉都像章魚一樣紅。
接著,我們兩人便自然地被一股沉默包圍,默默地四目相對。過了半晌,原本稍微低著頭的女僕小姐突然抬起頭,難為情地笑了笑。
「您人好好喔。」
……我幾乎要迷上她了。
「那個,我可以請教您……貴姓大名嗎?」
女僕小姐對我提出這個問題後,便宛如嚇了一跳似地搗住自己的嘴巴。
「啊,我應該先自我介紹才對呢!」
女僕小姐挺起背脊,將雙手交疊在前方,恭敬地鞠了個躬。
「我叫做蜜雅·波斯塔。我是這所聖露諾史蕾德學園的學園長瑪奇娜·露諾史菲亞的專屬女僕。」
「啊,你好。我是——相樂黑彥。」
我彆扭地自我介紹之後,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麼說來,我是怎麼來到這個房間的啊?
「呃,我可以稱呼你蜜雅小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