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獵犬的資格 第四章 『搭檔』

還是沒有信寄來,差不多也該寄來了才是。

對於即使得知自己已經成為陣士,依然重複著一模一樣話語的雙親,雖然已經相當習慣這種令人作嘔的態度了……但是,就算是這樣,下一封信中一定會……。

「這樣就好。……我要換衣服了。」

鏡中的白妙停止梳理,行禮後開始準備制服。

浜菊脫下身上的睡衣。鏡中映出只穿著內衣褲的少女——浜菊憐——的身影。

少女抱住自己。她心想,這副身體是屬於自己的,不會交給任何人。之所以成為陣士……就是為了這個理由。

人到底要變得多強,才能夠實現自身的願望?即使是理所當然的願望,只因為出身的緣故,就會變得如此困難嗎?

「只要獲勝……只要能從臨時許可升級成真正的陣士……一定就沒問題了吧……?」

白妙沒有回答。對於沒有答案的問題、無法理解的問題,她從以前開始就是這種反應。

浜菊穿上制服,將金色頭髮綁成馬尾,最後披上斗篷。

在耀眼的朝陽之中,她帶著手持內裝薙刀布袋的白妙,前往亞爾克等人進行第三輪比賽的巨蛋室內賽場。

原本是白色的巨蛋屋頂已經燒毀,露出細細的金屬骨架。雖然外壁沒有燒掉,但還是留下不少焦黑痕迹。浜菊由此得知,這裡肯定發生過大火。

進入內部之後,焦臭味更是刺鼻。原本有著翠綠草皮的地面,現在已經全都變成了黑色。另外,內部的石板山本來應該有兩座,但現在靠近入口附近的已經崩毀,變成了瓦礫,而唯有那一帶沒有留下焦黑痕迹,看來十分不自然。

「大小姐,請來這邊看看。」

白妙發現的是血跡。血跡位在焦黑地面與未燒焦地面的交界處附近。另外還有用於近距離射擊的,裝有沉重而巨大箭頭的箭矢,不過已經折斷了。

「簡直像是有野獸曾經在此大鬧一樣。……到底用了什麼樣的陣呢?」

這處會場的內部,本來是以厚十公分、長寬各三公尺的石板構築而成,宛如迷宮般的空間。但是,位於斷箭所在位置附近的石板……卻部是碎裂四散的狀態。即使將石板推倒,最多也只能使它裂成幾大片,但不可能變成碎塊,所以這肯定是受到某種強大外力影響的結果。

「火跟具有物理破壞力的陣……是嗎。打得意外地誇張呢。」

浜菊一直認為,府津羅應該會選用狡猾、取巧類型的陣。小時候就不用說了,即使是在畢業典禮上重逢時,她對於這個人的印象也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她覺得對方總是低著頭,個性有點不正常。就像是面對陌生人時的小型寵物犬一樣。一方面不希望遭到他人討厭、感到恐懼害怕、要是有可能的話希望能夠逃跑,另一方面,內心某處卻又懷有想跟人交流的虛幻期待。不只如此,他也無法徹底捨棄自尊心,讓自己變得對任何人都能採取諂媚討好的態度,總是猶豫不決、扭扭捏捏。就算遭受欺負,但因為沒有可以展現出來的獠牙,所以也就只是擺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而已。這個人的一切都曖昧、模糊。

浜菊本來就不喜歡個性不夠明快果決的人,要是態度也很軟弱、卑屈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另外,那些雖然現在已經消失,但童年時臉上總是隨處可見的傷痕,也讓浜菊感到不快。

傷痕本身並不是什麼問題,問題在於,即便已經留下如此多的傷痕,卻依然必須緊緊抓著「府津羅」之名不放的處境,就連年幼的憐也覺得十分悲哀。而且,就算做到這個地步,周邁人物還是對他投以「就算如此努力也還是不成氣候」、「失敗作」、「會不會是私通所生的孩子」……等等批判。這個人雖然遭受嘲諷,但還是勉強自己裝出微笑的模樣,也讓浜菊覺得很不愉快。

這捶如同理所當然般接納痛苦的態度,讓大家覺得此人簡直就像是與自己不同的生物,所以對他敬而遠之。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的處境也變得跟那傢伙一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簡直就像是從小時候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才會討厭他……」

浜菊感覺到白妙的視線,於是閉上嘴。她覺得自己近來自言自語的情況似乎越來越多。可能是因為從父母親處得知自己的未來時開始,朋友就逐漸減少,身邊只剩下白妙的緣故吧。

白妙不會多說不必要的話,也不會對她不懂的事作出回應。……浜菊心想,就是因為這樣,自言自語的頻率才會增加的吧。

浜菊重重地哼出一口氣,再次注視碎裂的石板。

如果是遭受這股能夠輕易擊碎如此厚重石板的力量襲擊,紳助跟小李肯定無法支撐多久吧。浜菊也知道,運用陣進行治療時,最麻煩的是疾病,以及不會出現在表面上的,身體內部的損暢。

浜菊不知道是偶然或刻意如此,但是,即使在受到管理的比賽——能夠立即獲得治療的戰鬥中,這樣的傷害依然能夠讓陣士感到恐懼。浜菊認為,從個性上來看,這種比較具攻擊性的行為,多半出自結仁之手。

雖說教師們交代過,為了避免個人資訊外泄,最好不要有必要以上的接觸,但浜菊還是知道,結仁總是縮在教室的一角看自己的書,不然就是耳朵動個不停,專心地在筆記本上寫些什麼。浜菊本來以為對方是個與其肉食獸般的黃金眼睛不相襯,愛好文學的乖巧少女……不過,有了直接交談的經驗後,她很快就知道實情並非如此。不過,「聽說結仁是男生」這點,其實才是最讓浜菊感剄意外的事情。

浜菊認為,結仁是個個性灰暗而又容易走偏鋒的人。雖然擁有的獠牙並不強大,但相對地十分尖利。正因如此,所以,他雖然不會用牙來進行威嚇,不過在必要時就會拚命咬向目標的喉嚨……就是這種類型的人。

如果會輸得很難看、會遭到對手嘲笑的話……就會毫不在意地賭上性命。以敵人而言,這種人是最麻煩的類型。

「可是,陪著小李他們的人卻是府津羅……唔……」

以個性而言,結仁與府津羅或許正好相反吧。就這層含意來說,這兩個人為什麼會組成搭檔?不是因為他們兩個人正好都還落單,所以隨便組成的嗎?難道說,真的就像府津羅說的一樣,他們真心期望與對方組成搭檔……?

這樣說起來——浜菊想起那時結仁對自己說的話,露出苦笑。

——不管我們是什麼樣的搭檔,但你肯定是個只知道用這種瞧不起別人的態度來保持自己內心優越感的可憐蟲!所以沒有人想跟你來往,總是孤孤單單的——!!

聽到這句話時湧現的殺意,即使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消失。可能是因為一針見血的關係吧。即使教師們一再提醒要注意與他人保持距離,依然有不少人像貝尼格諾一樣不以為意,結交了許多朋友。在這樣的情況下,浜菊則是因為有了「師長建議不要如此」這個藉口,所以真的過著與白妙之外的人幾乎都沒育來往的生活。

就算有關聯,也都是諸如在考試中獲得好成績等,為了向他人展現自己實力的時候——。

「他看穿我了嗎?……不,或許只是看得比較仔……留意著我?」

浜菊感到背脊發涼。她想到,為何這個不願與他人多往來的自己,會知道結仁眼睛的顏色?現在回想起來……雙方的視線,似乎有過好幾次不太自然的交會。

總是與他人保持距離的浜菊,空閑時間通常都是用來複習、預習課程內容……或者是觀察班上其他同學。這麼做是為了判別哪些人是敵人、哪些是同伴,以及確認自己還保有多少程度的優勢。這可以說是浜菊從以前就有的習慣。

要是說,結仁也和自己一樣的話?如果彼此都在觀察同班同學的底細,視線不就會自然地碰在一起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搞不好其實意外地十分相似呢。」

想到這裡,浜菊更加覺得結仁是個相當詭異的人物。不過,即使如此,她依然不認為自己有可能會輸。她想,只要府津羅退出決賽,自己就肯定能夠獲得優勝。

浜菊與白妙來到商業區採購食材,然後……順便到附近的郵局去了一趟。

依然沒有來信。

「為了做好萬全準備……總之是有利無害的吧。」

浜菊心想,口〈要信寄來,自己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而放心戰鬥,盡情享受勝利的榮耀。

浜菊對提著購物袋的白妙問了聲「對吧?」,後者點點頭。

對浜菊而言,白妙總是默默地陪在自己身旁。昨日如此,今日如此,明日也必然如此。雖然當自己拋下「我要成為陣士」這句話而離開故娜時,白妙也是默默地跟隨在後……但是,如果父親寄來的信件內容與期待不符時,白妙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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