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獵犬的資格 第三章 『陣之力』

清醒的瞬間,總是伴隨著恐怖感。

對於「自己果真是在現實之中醒來了嗎」之事感到不安。

也許自己根本沒有醒來,依然身處夢境,只是以為已經清醒而已。這就是令人恐怖不安之處。不論夢的世界有多麼荒唐無稽,處在夢中時,那個世界就是現實。

當她在那張柔軟到足以讓整個人陷進去的床上醒過來時,第一件事就是尋找自己的搭檔。

唯有在看到對方臉孔、聽到對方呼喊自己的名字後,對於所處世界才能有某種程度的信任。

不論是不是夢之世界,對她來說,只有搭檔堪稱是絕對的指標。

「伊莉絲……你在哪裡、伊莉絲……?」

「我就在您身旁,罌粟大人。」

被稱為罌粟的女性從床上抬起頭。這裡是建立於總本山山頂上的城堡頂樓。從天窗照入室內的燦爛陽光,讓這問寢室亮到令人目眩的程度。在這樣一處房間中,伊莉絲從堆滿整張書桌的文件堆里抬起頭,一頭飄逸的金髮,像平常一樣遮住了她的右眼。

伊莉絲離開書桌,拿起以白色為基調的長外衣後爬上床鋪,將衣服披在睡眠時一絲不掛的罌粟肩膀上。

「……這次,妾身睡了多久?」

「三個月又十天。我想差不多該是您醒來的時候,所以早已在此等候。」

一年已有四分之一在睡眠中度過,而且,再經過幾個月後,多半又會陷入同等或時間更長的睡眠。長此以往,總有一天會永遠沉睡不醒。

「這麼說來,比賽應該已經開始了?」

「是的,依照預定完成篩選後,剩下的四十名已結束第一輪比賽。」

當罌粟坐到床邊後,伊莉絲開始幫她梳理一頭長髮。前者一邊享受這種舒適愉快的感覺,一邊問起其中有無值得留意者。

「有幾個。有個叫做浜菊憐的,雖然期望成為自由陣士,但具有近期內罕見的出類拔萃適性,同時具備令人無法想像仍是新人的強大力量與巧思。另一個叫亞爾克……這人是府津羅家的後裔。」

喔?罌粟忍不住發出這個聲音。她記得,在自己漫長的人生中,曾經多次與使用府津羅流劍術的人物交手。這些人個個都是爽快的好漢,若是說到該流派的宗主,罌粟更是只有好印象而沒有絲毫反感。

雖然罌粟自身也曾多次面對此流派的刀刃與技法,但即使時至今日,如此印象依然沒有改變。

「既是府津羅,想必無妨。他們知道如何運用力量。……在校表現如何?」

「沒有特別出色之處,但也沒有明顯缺點。考試成績方面,大概就是比平均分數稍微高一點的程度。具有相當不喜歡引人注意的傾向。雖不知是否看穿我們的意圖,但大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在三個月之間,名叫空的陣士算是他唯一來往較為密切的對象。……跟傳聞之中的府津羅,有著非常大的差異……。由於他在停課期間返回故鄉,所以我派人前去查探,以此做為最後的篩選。然而……由於現任宗主似乎正好在傳授鴉技法……。」

「只要有意願,即使是鴉亦能學習府津羅流。只是由於戰鬥方式不同,這種情況應該不常見。……不過,這份報告實在相當曖昧。」

「是的。追蹤者擔心太過接近可能會被發現,所以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距離。……就在這段期間,遭遇了屬於鴉的年輕男性,發生戰鬥……。由於追蹤者已經負傷,所以決定放棄任務離開。據說對方是以直刀為武器,相當厲害的高手。」

府津羅流不會使用直刀。多半是來拜師學藝的鴉,或者是護衛之類的吧。

「另外,就『需要警戒』這點而言,還有另外一人。……這個人物名叫結仁。由於此人在心理測驗中顯露出高度攻擊性,所以我派人在她返鄉時進行最後篩選……不過卻被甩掉了。」

「……喔。能夠擺脫追蹤者,相當有一套哪。事先看穿了我們的行動嗎。」

罌粟感覺到伊莉絲微微點了點頭。她知道搭檔派去進行篩選的追蹤者,必然有一定程度水準,即使如此卻還是遭到擺脫的話,肯定不是偶然。對方多半早有警戒,做好了某些對策吧。

「當她再度出現在我們面前時……左手的手掌與手背都已經有了陣。」

「她是右撇子嗎?……這樣的話,在那個結仁的故鄉,必定有精通陣的人物。」

把陣烙在左手上,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相當常見的方法。原本,若是將陣烙在手上的話,為了加以隱蔽,勢必需要手套之類物品,看起來可能會不太自然,容易曝露陣士身份。因此,就導入陣的場所而言,一般認為,手大概是只比臉好一點的選擇……只有在導入特定類型陣的場合才會建議選擇手。

那就是要導入會對身體造成極大負荷的陣之場合。隨著陣所用的漢字不同,使用者需要承受的負擔也有所差異。在學校後方研究所就能導入的陣,大多是比較容易運用,負擔相對比較輕的陣。比較難以掌控,或者是負擔極端沉重的陣,則都收藏於這棟宅邸的地下。

這種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負荷的陣——沉重的陣——通常會選擇烙在非慣用的那隻手上。這樣一來,當陣士判斷實在無法承受、身體不能負荷,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時,至少還可以將手斬斷。

「她烙印的陣是〈陣〉和〈封〉。……沒想到居然還存在,我是第一次看到。」

「喔?妾身也許久不曾見到了。……但是,它們跟你擅長的陣,差異並不大。不過,她也真是帶來了相當有趣的東西哪。」

在陣之中,有不少只是文字不同,但含意其實相當類似者。由於這些陣彼此之間的效果、負擔也都有微妙的差異,往往讓陣士在選擇時需要煞費苦心。

「她能夠擺脫追蹤者,在我們未能掌握的地方導入了陣,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回來……我想可能需要有所警戒。」

「〈封〉跟〈陣〉嗎,宛如事先就知道妾身的意圖一樣……呵呵,這個有趣,先多加註意吧。設法找出她的故鄉,一旦發現就派使者前往該處。……還有呢?」

「是。另外就是以第一名畢業的紳助,以及他的搭檔小李。前者姑且不論,後者因為適性較差,所以在運用技術方面相當用心,陣的搭配也很不錯。」

從伊莉絲口中得知這兩人所擁有的陣時,罌粟就已經掌握了這對搭檔的戰法。簡單俐落,同時也能兼顧攻擊與防禦。……兩人都充分具備罌粟要求的適性。

罌粟認為,優勝者多半不是這組就是浜菊、白妙組吧。雖然結仁、亞爾克組也值得留意……不幸的是,這兩人所擁有的陣都不能稱得上是針對這場錦標賽特化的陣。不過……。

「真想把亞爾克和結仁留在手邊哪。」

「這兩個人都不能說通過了篩選。……視情況需要,和其他六十人一樣處分掉,或許會是比較好的選擇。鴉自然不在話下,同時也有可能是『那些傢伙』的手下。」

伊莉絲就是愛擔心——罌粟輕輕一笑,伸手撫摸對方飄逸的金髮。

「因為,唯有守護罌粟大人才是我,以及這個總本山的存在意義……。」

伊莉絲說出這段話的時候,臉上泛起了紅暈。

這個搭檔真是可愛啊——罌粟滿足地這麼想。

1

我再次感受到陣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真讓人不敢相信。實在太厲害了。」

對於我的低語,結仁只是點點頭,依然以充滿驚嘆的眼神看著下次比賽場地所在的巨蛋。

前天晚上,結束與紅、烏拉拉的戰鬥後,我和結仁急忙趕往巨蛋會場。……那時,我們看到的是一處因為受到浜菊或白妙的陣之力影響,不只是屋頂,連外牆等處也都徹底遭到破壞的廢墟。

像是在細鋼架上面鋪設遮蔽物的屋頂就不用說了,石制的巨蛋外圍牆壁,以及那片長滿嫩綠青草的地面,全都開了好幾個大坑,附近相當廣大的範圍之內,隨處可見多半是被炸飛的廢土。

……這副光景讓我了解,那些人使用的陣,跟紅她們或我們所用的陣,可以說有著某種根本上的差異。

……雖然話是這麼說,當時的景象確實讓我相當驚訝,也讓必須要獲勝的我們感到十分沮喪……不過,此刻眼前的光景卻又從不同方面讓我大吃一驚。

巨蛋就像理所當然的一樣座落在那裡。從前天到現在,不過一個晚上又一天,也就是說,才經過三十小時前後的時間,但是,巨蛋卻已經完成重建,恢複成跟原本分毫不差的模樣。

……真要說有什麼差異的話……好像就是地面變低了點……?

我撿起腳邊一顆比較圓的石頭,隨手把它拋了出去。然後就看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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