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章 各個女主角的季節

開賽前的棒球場,有種獨特的香味。那是替即將入場的觀眾準備的咖啡和炒豆,以及對當天比賽的期待所產生的味道。

皮耶爾吸入這種味道,看來今天也是生意興隆的一天。

今早發售的新作板畫卡,畫的是曉之君投球圖。動作是右臂側投,手臂纖細柔韌。

「這樣如何呢?」

路吉在店頭擺放新作的樣品,皮耶爾從櫃檯探出身子確認狀況。

「嗯、很不錯喔。」

實際上,沒有人是看了樣品才買的。所謂的收藏家,一聽到有新作就會盲目購買。

皮耶爾和路吉的店鋪,跟柱廊下的其他商店相比是最小的,客源卻遠遠超過任何一家店鋪。在這個不出三步距離的狹小空間里,擺滿了十二位女君的板畫卡。

白帶魚店貼近其中一張卡觀看。他每天早上會來柱廊轉一圈,徵收保護費。

「送你一張吧?」

皮耶爾上前打聲招呼,白帶魚店遠離卡片,沖著皮耶爾笑道。

「我小時候就沒有再收集卡片了。」

「那一張畫的是光之君,很漂亮對吧?後宮第一的速球派,皇帝也非常喜歡呢。」

「還是個小孩子吧。」

白帶魚店凝視著皮耶爾,視線馬上轉移到其他商品上。

「這個生意很有賺頭啊,宰相中將的協力奏效了是嗎?」

「聽說你也要開新店鋪啦?是賣珍珠的對吧。」

「我找到了不錯的貨源。」

禮拜堂的鐘聲響起,宣告比賽開始。店外響起男人們的腳步聲。

嶄新的一天、嶄新的比賽又開始了。

皮耶爾相信總有一天,後宮的一切都會流入這個狹小的店鋪里。而狹小的店鋪無法容納後宮的一切,勢必擴散到整個都城,讓所有人了解到後宮的秘密。在這個時代,秘密已非少數人獨享。好比義教的教典是用失傳的語言撰寫,卻被翻譯成現代人使用的語言。

這早已不是皮耶爾個人的好奇心,而是世界要如何開誠布公的問題。

擺在牆上的女君卡片,視線都集中在皮耶爾的身上。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一定是這個原故。

「喂、鳥投,跟我換啦。」

占卑在右外野罵道。

投手丘上的祖法兒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守二壘的伐功指著本壘,示意祖法兒集中精神對付打者。

自從來到馬哈馬約姆,伐功他們過著打棒球、睡午覺、學騎馬的悠閑生活。名為賽弗丁的長者養了不少食客,除了收留伐功等人以外,還養了一些不知道能派上什麼用場的人才,例如腳程快的男子、好球帶不大的嬌小男子、曾在都城受邀參加職棒的樂師等等。

這一天,資歷較深的食客和伐功這些新來的食客比賽。小混混們和「獵人團」球員合組隊伍,占卑把投手位置讓給了祖法兒。

偏偏祖法兒表現不佳,第一局連續保送對手的一、二棒。伐功也可以體諒占卑的怨言。

下一棒打出了右邊方向的飛球,占卑衝去追球。球越飛越遠,大家原以為占卑要衝入界外區接球。

「喔喔!」

結果占卑竟然驚叫一聲跌倒了。

有人站在界外區,占卑差點撞到那個人物。

「唉呀、是那個笨蛋福余啊。」

這句話是回骨城說的。他把捕手的位置讓給獵人團,自己去守備一壘。

福余是在長者家中寄食的青年·伐功感覺那個人有點智障智障的。福余不懂棒球規則,卻很喜歡球。每次伐功他們在練習傳接球時,福余總是一臉欣羨的模樣。

占卑犯下一個丟人的失誤,夥伴在看台上哈哈大笑。

福余去追逐在地上滾的球,占卑爬起來沖向福余,從身後賞他一拳。

「喂喂……他在幹什麼啊?」

伐功自言自語。

占卑踩著倒地的福余,福余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

伐功趕緊跑過去,制止他在都城就認識的老友。

「你太過火了,適可而止吧。」

「這傢伙每次都來亂我們,不教訓一下他學不乖啦。」

占卑又踹了福余的肚子一腳。

其他小混混也趕來,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米哈魯用鼻子貼近福余的袖口,福余擔心手中的球被搶走,把球緊緊抱在懷裡。

「喂、你們這些死小孩!在幹什麼啊!」

有個男人從房舍跑來,他是平時照顧福余的老爺子。老爺子拿長棍驅趕小混混,抱起地上的福余。

「殿下,您沒受傷吧?」

「三小殿下啊?這傢伙哪根蔥啦?」

達延指著福余問道,老爺子拍掉他的手說。

「無禮之徒!這位可是無落帝的皇子、正統的皇位繼承人,福余殿下啊!」

老爺子講得義正詞嚴,那些小混混都笑翻了。

「喂、老爺子——」

祖法兒站在那些小混混的旁邊提問「你是說真的嗎?我聽說無落帝的皇子,除了當今聖上以外都被殺掉了耶。」

老爺子點點頭。

「正是,皇太后•利備暗殺了其他皇子,好讓自己的兒子——冥滅登上皇位。福余殿下幸得忠臣相助,勉強避開了殺身之禍。」

福余大概知道眾人在談論自己,小狗舔著他沾滿淚水的臉龐,他也傻裡傻氣地笑了。

伐功跨過福余的身體,一把抓住老爺子的衣襟,將他拉到面前怒目相向。

「喂、老頭,這個笨蛋當真是皇子嗎?」

「如、如假包換。那高貴的臉龐就是最好的證據。」

老爺子的聲音顫抖,呼吸充滿老年人的腐臭味。

伐功在心中尋問祖父•雷光將軍,究竟該如何看待這件事情。

可惜沒有答案。

只是,伐功體內的血液在沸騰。皇太后·利備殺害了祖父和父母,兩個逃離殺身之禍的高貴後裔,在遠離都城的異地相會。

伐功再也無法逃避了。不消除蠶食帝國中樞的惡徒,焚燒他的怒意不會消失。

他放開老爺子,離開夥伴回到場上。他走過自已的二壘守備位置,仍然沒有停下腳步,持續走在無人的球場上。

冥滅把玩著吉阿烏商人獻上的板畫卡,等待早朝結束。

朝堂上,冥滅得知討伐盜賊失敗的報告。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失敗了再派一批討伐隊就好。反正有人負責研擬戰略,就跟棒球一樣講求分工合作。

他只想快點回到球場,今天是那場比賽的後續。他要親眼見證,足以在後宮棒球上名留青史的經典之戰。

「抓緊辦。」冥滅告知宰相中將,心想那場比賽進行到第幾局了。

八十六局上,兩人出局滿壘的狀況下,內野守備聚集到球場上。

盛柑殿對決始萌舍的比賽,在不分勝敗的情況下,利用冬季聯盟結束後的休養期間持續進行。

從這一局上場投球的怩讓,臉色鐵青地踢著投手丘的土地。起初她輕易拿下兩人出局,後來的安打和保送卻造成滿壘局面。這種沉重的感覺,和被敲大棒又不一樣。

香燻和蜜芍也同樣簽了一日契約,從凈鏡殿上臘所轉移到始萌舍。二人雙手環胸,眺望擠滿迴廊的觀眾。暫時借用的綠色飾帶用起來不太習慣,似乎怪醒目的。

「乖啦,放輕鬆就好。」

來自青陽舍上臘所的一壘手,拍拍怩讓的屁股。

「對啊對啊,反正是別人的比賽。」

同為青陽舍上臘所的三壘手也附和道。

「怩讓,你就抱著『被打也無所謂』的心情投球吧。」

蜜芍抱住怩讓的肩膀「這場比賽雖然是名留青史的大賽,但最後誰是敗戰投手,大家很快就忘記了。不會永遠留下『破壞經典比賽的投手』罵名的。」

「不好意思,害你們費心了。」

怩讓低頭致歉。

大夥回到自己的守備位置,比賽重新開始。打擊區的下一棒打者,也是暫時擔任傭兵的紫景舍女房。

第一球,滑球從打者肩口切入正中。久經七殿五舍聯盟洗禮的女房,不可能放過怩讓的失誤。打者漂亮回擊,尖叫的怩讓轉頭觀望中堅方向,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香燻並沒有轉頭觀望,光看打者注視擊出的球路後,慢慢離開打擊區就知道結果了。

滿貫全壘打,迴廊下撒落的金幣化為光之雨掩蓋球場。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