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血斗夜間比賽

早朝結束,朝內大臣自南殿退下。

冥滅忽然想起在後宮內院時,跟老師上無聊的課時的幼年時期,「做這種事究竟有什麼意義?」他常說這種話,讓老師很困擾,現在很想再度吼出同樣的問題,他整個人橫躺在寶座上,打了個大呵欠。

無聊透頂,朝廷大臣的臉已經看膩了,那些人看的是母后的臉色,而不是身為皇帝的他,幼帝登基,以攝政之姿扶持他的母親·皇太后目前已不上早朝,但與她息息相關的人,在進諫冥滅時每每都會先開口提及「倘若皇太后也上朝——」

自己已經十八歲,他自負不論是身為皇帝或身為男人都已經夠格了,不應該無法隨心所欲,那些上個世代的跟班,總有一天也該除掉。

冥滅用手玩弄著頸環上的大寶石,那是帝國東部地方進獻的珍寶,晶瑩剔透藍寶石,深得他的喜愛,擺在市集上賣不知可以賣多少,他出生以來從未離開過皇宮,仍約略曉得這顆寶石的價值——足以買幾條人命,也可以僱用幾個像毒蛇的男人,安排在宮裡。

除了侍奉在寶座旁邊的一名侍童之外,晉見之間還留有幾個人,宰相中將·貝多——參與早朝的朝廷大臣中最年輕的一位。

確認到他,冥滅對侍童以手示意要他退下,宰相中將來到他面前跪下。

「陛下——」

「夠了夠了,只剩我們兩人而已。」

冥滅以為兒時玩伴在開玩笑,咧嘴而笑。

貝多並沒有笑。

「陛下,若您沒認真聽大臣們說話,會很困擾的。」

「幹嘛,連你也要發牢騷嗎?」

冥滅不悅地站起來,他認為貝多是這世界唯一的朋友,皇帝即位時,提拔他從侍童晉陞到宰相中將,也是為了回報長久以來的友情。

然而,最近貝多很啰嗦,常常會會勸他要專心治理朝政。

冥滅不懂政治,從宦官教師那裡學到的只有如何看棒球比賽,如何和女人嬉戲,以及一點點管弦樂,十二歲即位以前,他一直被關在後宮,前朝的無落帝不允許任何有可能威脅皇位的人站上歷史舞台,即便是自己的兒子,父皇駕崩後隨即出後宮的冥滅是個只懂得玩樂的少年,不知這是幸運還是不幸,他還有點判斷能力,反省自己身為皇帝不能如此昏庸,然而,他卻無能為力,朝廷大臣們和皇太后任何事都自行決定,冥滅的工作只有應允他們的要求而已,如此一來,便與在後宮裡一直被宦官們要求做墮落的事情時根本沒兩樣。

冥滅憎恨世界——把自己關起來的父親,殺掉其他皇子為他的皇帝之路鋪路的母親,奉承巴結母后而串連一氣的那些大臣,發自內心地感到厭惡。

為了對這世界復仇,他索性更加沉迷於玩樂。

他走到能眺望外廷庭院的露台,冥滅使個眼色,貝多也以跪姿跟過去,他很喜歡這裡的景色,精心修剪的草皮上,搭建著虜姆造型的亭子,高聳的城牆擋住了阿巴拉那的海風,庭園裡的花草樹木都在平穩的日照下得以好好休息,真教的祭日時,這個庭院會開放給帝都的民眾,大白日帝國內,不對,應該全世界都沒有規模如此龐大的公園吧,他深愛著帝國的子民,這是身為皇帝理所當然的心意,只不過,他仍未實際見過所謂的子民。

「今夜旃葉殿有比賽。」

他想緩和現在的氣氛,比起嚴肅的話題,他更想和貝多像朋友一樣地聊天。

「與令姊比賽的對象是曉霞舍吧,今年的曉霞舍打得很好哦,還被稱是『攻城龍打線』呢。」

「我對棒球不了解。」

貝多的回答很短。

冥滅很失望,自己以前會和他兩姊弟一起玩傳接球,這表示貝多已經對棒球沒興趣了吧。

那麼為何會覺得對他有愧呢?冥滅難得會把念頭轉向皇宮外的事。

「貝多,我問你,你會想打仗嗎?」

「您是說……戰爭嗎?」

貝多歪著頭問。

冥滅大力點頭。

「沒錯,就是戰爭,我國的攻城龍部隊讓平原上的敵營陷入火海。」

冥滅竊笑說,率領著冠頂全世界的帝國軍攻城龍部隊的,正是眼前的宰相中將,這點子不可能沒有搔動他的心。

首都卡勒古卜塔爾的城牆被譽為難攻不破,攻破這牆的正是無落帝麾下的攻城龍部隊,某位魔術師自黑暗世界召喚出火龍,以新式兵器的名義兜售,最初的客戶是帝都的原住民·義教徒的教皇,然而,教皇卻讓魔術師吃閉門羹,另一方面,洞燭先機的無落帝卻購下這火龍,他將攻城龍交託給擁有雷光將軍別號的名將·骨咄,骨咄領著火龍攻城,受到火球攻擊整個帝都被熊熊大火所吞噬,包含教皇與義教徒幾乎全被燒死,冥滅一直認為這趣聞是歷史的嘲弄。

跟他預料的想反,貝多的表情很陰鬱。

「可是……敵人是誰呢?」

「那還用說,就是東部的佩布契穆帝國啊,誰叫他們企圖搶奪我帝國的領土。」

「與佩布契穆間的紛爭最近暫時都很平靜,此外,由於預計今年夏天將是酷暑,派軍一事也要慎重考慮,況且若攻打東部,西部的防守就會減弱,虜姆諸國何時會攻過來也不得而知,因為傳聞義教徒對奪回帝都的執念仍稍未熄滅。」

冥滅已經沒在聽貝多說話,他人已在戰場,如同父皇無落帝一般,與敵人對戰的槍林彈雨中,馳騁沙場的身影,他偏愛的年輕俊美的禁衛軍的將領,也在身後衝鋒陷陣,為奪得世界第一強的名號,隨著帝國的奴隸部隊高聲吶喊,開始突擊,攻城龍噴出的火球盤旋在他的頭上。

肯定會是感動至極的體驗。

不會輸給在後宮美崙美奐的中庭上所舉行的棒球比賽中獲勝的感動。

領悟君主已神遊夢想的世界裡,貝多躬身行禮後便退下。

這房間有不好的回憶。

若不是跟同事一起,沒想過要過來。

被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抓住跨下這種事,希望不會再發生。

聽說小販要來宮裡,下臈們都很興奮,唯有香熏一人很冷靜,錢雖然有,卻沒有多到能夠自由使用,他在棒球比賽中大展身手而獲得金錢,卻不屬於自己的,所以應該無法向小販買東西。

不過,聽蒔羅說那小販是唯教徒女人,所以香熏將全部的錢藏入袖子裡帶來,因為他想起進入後宮之前,白帶魚店老闆囑咐他的事情。

——與外界連絡要靠唯教徒的女商人。

唯教徒是失去祖國的流浪子民,不只白日帝國,也散居在虜姆諸國與東方的佩布契穆帝國,唯教徒中有許多人從事貿易的工作,但進出後宮的人應該是有限的。

用完中餐,利用清掃澡堂前的短暫時間來享受購物的樂趣,少女們從曉霞舍下臈大舉地移動。

如果是以御妻·更衣或女房們為對象的大型商販,就會委託宦官在中庭搭帳篷來陳列商品,但以下臈為對象的商人,進入後宮不需要正式的申請,只要請宦官們通容,進行小規模的商品販賣即可,營業的地方是宦官長檢查新人宮女身體用的小房間。

由於擠進了多達三十名的同事,那房間比香熏記憶中的還要狹窄、陰暗。

以前的他想像後宮是個又窄又暗又令人窒息的地方,其實跟實際狀況相了差十萬八千里,被吩咐去做大大小小的工作,到處跑來跑去,目前連後宮的盡頭都還沒去過,無論是中庭或澡堂,陽光都能從窗戶大量地照射進來,在女君之間或下臈所,只要打開木窗就能通風,跟街上不一樣,也不會有野狗衝出來咬人,不會因為清晨冷得發抖,也不會為食物煩惱。

唯教徒的女商人頭戴真教徒風格的頭巾,年紀剛過四十大關吧。

後宮裡沒有如此高齡的女人,但皇太后現年三十二是公開的秘密,現在的皇帝是十八歲,推算出皇太后生他時是十四歲,海盜從虜姆人客船搶奪來的美少女受到先帝無比的寵愛,違背先知的教誨等不及滿十八就讓她侍寢,甚至有傳言,由於太過寵愛,同意她不用改教,保持義教徒的身分,先帝駕崩之後,除身為國母的皇太后外,所有宮女一律被送進「悲嘆宮」,雖然保證衣食住無缺,卻不會再度得勢。

聽到「小販」,香熏聯想到的是背著大布袋,坐在貧民窟路肩休息,窮酸樣的男人們,但唯教徒的女人一身貴氣的打扮,商品看起來質感也都很不錯,宦官長所使用的桌椅被靠在牆邊,鋪著大張的地毯上,每一個商品底下又鋪著絲綢的小碎布墊著。

剌綉線與針,裝禎高級的書,瓶裝的液體,不知作何用途的小盒子,下臈你推我奪擠地要拿商品,香熏雖然不曉得那些東西究竟哪裡好,但她們的眼神全都變得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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