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復殺離奇(二)

枯尾花學院 ——薩爾瓦多·宿木·梟

在漆黑的山道中途,宿木一個急剎車把車停下。

車頭燈的光芒之中,兀地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個將山道完全堵住了的巨人。

要是踩剎車再晚上那麼一點,大概就已經撞上去了。

巨人大大張開漆黑的雙臂,佝僂著腰蹲在山道正中央,不知它是在尋找不幸在森林裡迷路的人,還是厭倦了守衛森林的職責正在小憩。

宿木向後倒車,把車在路邊停下,然後拿著外套和包下了車。他從包里取出鎂光手電筒,將手電筒的光照向巨人。

大概是光影開的一個小玩笑吧,看起來像是巨人的物體當然不可能是巨人——某種程度上說可能更麻煩——而是塌方。

地面沿著左手邊的斜坡像雪崩似的坍塌下來,挾著岩石和樹木的沙土將道路堵住了。看起來像是巨人左臂的實際上是倒下的杉樹,看起來像是巨人身體的則是巨大的岩石。鬼怪露真形,原是枯芒草,宿木突然想起這句諺語,自己苦笑了起來。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要去問題所在的枯尾花學院,就必須走這條路,但車沒辦法再往前開了。由於道路兩邊都是陡峭的斜坡,徒步繞路也很困難。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了,現在是一月十二號的凌晨兩點。他是以儘可能快的速度來到這裡的,然而還是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從「黑之挑戰」開始已經過了三十八個小時,剩下還有130個小時。

應該可以認為在前方的校舍內枯尾花學院案的相關人員已經全部到齊了,塌方也許是將他們困在枯尾花學院里的一種手段。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條道路被封鎖之後,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環境,作為「黑之挑戰」的舞台真是無可挑剔。

話雖如此,究竟有沒有可能人為引發這種規模的塌方呢。用炸藥也許可以做到,不過要說是個人犯罪的話,這規模未免太大了。

當然,要是有組織規模的援助,那就另當別論了。

果然是「黑之挑戰」嗎。

前方正在進行一樁殺人慘案,這個推測越發接近事實了。

霧切響子說過「嚴禁過分干預」,這是因為從遊戲的性質上來說,干擾者危險性很大,很有可能會遭到毫不留情的抹殺,然而宿木並不打算聽她的話。案件也許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發生,怎麼可能坐視不管,更何況這還是跟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有關的案子。

對於宿木來說,這已經不是與己無關的事了。

因為那個組織奪走了他搭檔的性命。

他搭檔的名字是魚住絕姬。

她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追查一個詐騙犯,年底突然失去了聯絡。她是個熱衷破案又不聽勸的人,一旦出了門就很長時間不回來,這是常有的事。然而這次情況有些不對,不只是音訊全無,已經可以說是完全失蹤了。

雖然他曾想循著她的足跡去追查,卻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就好像有人很仔細地把她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了。

宿木直覺到詐騙犯是不會採取這種手段的,他嗅到了集團犯罪的氣息。會不會是某個組織覺得魚住很礙眼而採取了強制手段呢,宿木出於這種想法調查了好幾個組織。在此過程中,他聽說傳聞中有個神秘犯罪組織專門以偵探為目標,但由於情報太少,他一直沒能捕捉到線索。

然而前段時間,宿木自己被牽扯進了「黑之挑戰」,他由此了解到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存在。

如果魚住是被牽扯進了「黑之挑戰」因而失去了聯絡,那麼她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武田鬼屋案之後,他特地去探訪兇手,也是由於他認為也許可以從兇手口中問出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情況,同時也是出於一種希望,他覺得說不定可以藉此了解到魚住的下落。結果,雖然他沒能從兇手那裡打聽到魚住的情況,卻藉由這個案子認識了霧切響子和五月雨結,並從她們那裡得知了事件始末。

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就算霧切響子沒有委託他,想必他也會自己奔赴戰場。

這是對搭檔的祭奠——

魚住大概不會喜歡「祭奠」這種充滿感傷的詞語,她面對案件的時候一直那麼冷靜沉著,這就是她的風格。然而,她身為一個偵探,總是對工作充滿了熱情,這一點宿木比誰都清楚。

他有充分的理由在這場戰鬥中拼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不能止步不前。

宿木看了看手機,沒有信號。再往前走,想必將會失去一切與外界取得聯絡的手段。本來他可以開車回到城裡,告知有關部門塌方的信息,但在塌方清理完畢之前,他不得不停留在這裡,這是無法避免的,至少要等到黎明時分。

到那時就太遲了。

沒時間猶豫了。

既然走不過去,那就只有跳過去了。

宿木跳上了一塊坍塌的岩石。

另外一塊岩石變成了他的下一個落腳點。

就這樣,他接連在岩石和倒下的樹木之間跳躍,細長而有力的雙腿在危險的塌方之中跳著輕巧的舞蹈。

他一眨眼的功夫就越過了障礙物。

他就像一個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芭蕾舞者,實際上,他那驚人的身體素質,也是自小練習的芭蕾所造就的。如果來的人不是他,想必也沒辦法進入這個封閉環境了。

宿木頭也不回,背對著塌方前進,借著鎂光手電筒和雪反射的光沿著山道向上走。

水泥路走到盡頭,變成了沒有鋪設平整的砂石路。左右兩邊的樹木之間牽著鎖鏈,將前方的道路封住。鎖鏈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私人道路,禁止入內」。

宿木用鎂光手電筒照了照腳下,雪上留著不少腳印。

沒錯,在這片黑暗的前方肯定發生了什麼。

宿木跨過鎖鏈往前走。

道路越來越暗。樹木自左右兩邊逼近,道路逐漸變窄,最後連頭頂都被樹枝覆蓋住了,感覺就像是行走在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隧道之中。

黑暗之中出現了孤零零的一盞燈光。

雖然明知那無疑是地獄的入口——宿木還是向它奔去,就像在追尋那縷燈光帶來的溫暖一樣。

視野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了一扇生鏽的鐵柵欄門,門柱上一盞室外燈發出模糊的白光,剛才遠遠看到的就是這盞燈的燈光。左右門柱上各有一盞室外燈,左邊那盞是破的,已經不亮了。

門後被雪染成一片純白,應該是庭院吧。庭院對面的那片黑暗之中,勉強可以看到古舊的木結構校舍。

那就是「枯尾花學院」嗎——

那座建築物給人的印象不太像是學校,反倒更像是一棟受詛咒的西式宅邸,有種不祥的氣息。晴天看來可能印象又會完全不同了,不過至少現在這裡的確是一個跟「黑之挑戰」十分相稱的舞台。

好幾行腳印從大門向著校舍延伸而去。仔細看來,其中還有從對面折返回來的腳印。

他們究竟在這個可怕的地方做什麼呢,也許他們正被迫進行一場關係到自己身家性命的賭博,就像霧切響子她們所體驗過的那樣。

宿木關上鎂光手電筒融入黑暗之中,向校舍走近。他想要儘可能地避免被人發現自己的行動。他很清楚,在這個封閉環境之中,自己是個不速之客,對於殺人犯來說,為了除掉自己對方是不惜痛下殺手的。

他走向校舍玄關。

這座建築物跟廢墟沒什麼兩樣,一靠近就能聞到一股霉味,入口處的玻璃門破了,從中飄散出異味。腳印一直通向裡面。

他屏住呼吸穿過入口。

完全是一片漆黑。

腳下響起了踩在玻璃碎片上時發出的嘩啦嘩啦的聲音。他從等間隔擺放的鞋櫃中間穿過,來到咯吱咯吱作響的走廊上。

宿木這時才摘下了墨鏡。

藍色的眼睛適應了黑暗。

他的眼球生來就對光過敏,白天的太陽光對他而言無異於劇毒,因此他的墨鏡從來不離身。而這也使得他擁有出類拔萃的分辨光的能力——也就是色感,對於主要處理繪畫方面案件的偵探來說,這是他得力的武器。與此同時,由於夜視能力很強,他也很擅長夜間行動。

黑暗正是他唯一的夥伴。

宿木緩緩在走廊上向前走,盡量不讓地板發出太大的聲響。左手邊排列著一間間教室,但教室里只有寥寥幾張桌椅,基本是空的。這裡不像有人的樣子。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來到另一條走廊上,這裡空氣陡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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