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噠啪噠一旦抓到獵物後,會有段時間靜止不動。那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
現在斗和似乎明白了。怪物在測量脈搏,判斷抓的是不是獵物。還有另一種可能,它用血壓估測獵物身高,推斷腦袋的正確位置。
啪噠啪噠對聲音有反應的看法確實沒錯,但同時又犯了個大錯。它一直專心讀取的東西是心跳聲。這樣一想,只要大舉騷動或奔跑,心跳聲就會更加劇烈。
——做出這道結論時,斗和眼前一暗。心跳聲這種東西根本停不了。想從啪噠啪噠手裡逃脫,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操學姊!快從那裡逃開————!」
斗和的叫聲淪為徒勞,操輕而易舉地遭啪噠啪噠捕獲。人絕對無法逃離這隻死神之腕。接下來就只能面臨慘不忍睹的敲摔、難堪地讓怪物啜飲腦漿。
斗和無法忍受。熟識的操以這種方式慘死,他連想都不敢想。
「卓二、斗和同學!快逃!」
操毅然決然地喊道。她瞬間了解到狀況,所採取的行動並非悲嘆、也不是想盡辦法苟延殘喘,而是要斗和他們逃命。
「斗和同學,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如果你之後還有來這邊,別讓其他人看到我的屍體,幫我藏起來吧。」
「操學姊!」
斗和不由得揚起悲痛呼喊。她在想些什麼、做下什麼覺悟,斗和已經痛心地領悟到了。焦急的感覺讓他咬牙切齒。連跟自己關係匪淺的操都難逃一死,難道要像其他學生一樣,只能眼睜睜看對方被殺嗎?
這時剛好又有動靜發生。
「嗯……」
懷裡的寧寧音醒過來了。
「赤峰!操學姊被抓了。快救她!」
斗和興奮地叫著。得救了,這個想法令他雀躍不已。寧寧音肩上掛著布袋,斗和伸手進去取出菜刀,滿心祈禱地讓她握住。
「赤峰同學,快點!」
卓二也跟著喊道。
寧寧音平常的反應總是慢半拍,此時卻大相不同。一看到眼前那具白色怪物,她馬上進入攻擊姿態。桃色光芒覆上身體,薄桃色髮絲如風吹拂、輕輕地飄動著。握在她手裡的菜刀也覆上光芒,像在昭告殺意般,刀身微微震動。
大家的想法都一樣——這下操有救了。抓住獵物的啪噠啪噠定在原地不動。可以說處於任人狙殺的狀態。跟剛才不一樣。無法鎖定目標的窘境已經排除。
「狙貫刃念、發動!」
寧寧音左眼的同心圓收縮,開始設定目標。下一秒,菜刀從空間中飛過。桃色流星沒有絲毫偏差、筆直命中啪噠啪噠的手——並發出尖銳金屬聲彈開。
「……咦?」
好像有人輕輕地咦了聲?不過,這聲音正好道出斗和的心情。
片刻的空虛感襲來。然而,事實還是沒有改變。啪噠啪噠仍然用手抓著操的腳,宛如石膏的白色表皮一點傷痕也沒有。
菜刀理應切斷怪物手腕,卻一反句不傷害對象外物體。的能力定義,插進教職員室的牆壁里。就好像狙貫刃念的力量遭到化解——
只知道事情不對勁。但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腦袋已經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半點主意。
「你在幹麼啊。瞄準一點啦!」
卓二出聲叫喊。要她瞄準一點,這明顯是種錯誤說法。擁有「必中」特性的狙貫刃念一出擊,絕對不可能打偏才是。
不過這聲音一出,斗和等人便從呆然中回過神。
「赤峰,再射一次。」
「……嗯。」
接獲斗和指示後,寧寧音顫著聲點頭,再次放出帶著殺意的流星。攻擊循著與剛才幾乎無異的軌道前進。接著——
金屬音再度響起,狙貫刃念應聲彈開了。
這下已經沒什麼好懷疑的。
寧寧音的攻擊對啪噠啪噠無效。
「……騙人。不……這不是真的。」
她的輕喃聲傳進斗和耳里。跟貓蜘蛛對決吃下敗仗,這次換對付啪噠啪噠,卻完全起不了作用。思及她內心受到的打擊,斗和很心痛,像被人拿針刺穿心臟一樣。
「赤峰!攻擊身體。別管手了!」
怪物一旦抓住獵物,手部就很容易受到反擊,為此很可能進化得很堅固。舉凡烏龜的甲殼、犰狳的鱗甲,都是很好的例子。既然這樣,該瞄準的就不是手,而是身體才對。只要先斬除啪噠啪噠的生命脈動,接下來就不是問題。
「狙貫刃念!」
寧寧音的呼喊透著懇求,桃色流星三度飛翔。菜刀貼著地面迅進,朝正上方修正路線,欲從下方貫穿啪噠啪噠的胸窩。
但——
又來了,絕望的聲音響起。還是無法達成任務,菜刀宛如力氣用盡般下墜,在地上撞出清脆的聲響。
「……不、要。」
寧寧音極度不願地搖晃腦袋。肩膀的震動傳來,讓人聯想到正在毀壞的機械。
「你在幹麼啦!出全力啊!」
卓二語氣焦急地叫著。
「……!」
寧寧音也急了,伸手到布袋裡欲取菜刀。斗和知道她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
「不行,別攻擊了!」
他僵著臉,制住寧寧音握取菜刀的手。
「蛤?系說什麼鬼話,斗和!」
寧寧音因此瞪大雙眼、說不出話來,卓二則出書責難。就算這樣,斗和還是沒有改變想法。狙貫刃念再發幾次都一樣。攻擊起不了效用。無法傷怪物分毫。
但他並沒有放棄操的意思。
只有一種辦法可行。要救操只能——
斗和很猶豫。可以的話真心不想那麼做。要是有其他救人方法,他肯定會樂於從命吧。不過,他實在想不出其他圓滿的方法,死亡正一分一秒逼近。
彈數還剩兩發。想救操、又要讓寧寧音逃出的話,必須在下一擊做出了結。判斷不能有所保留——如果要他痛下覺悟,就是現在了。
斗和下定決心,不再有絲毫猶豫,將那句話脫口而出。
「赤峰,把操學姊的腳切斷。」
所有人聽到都屏住呼吸。
「蛤?你、啊——」
最先出聲的是卓二。看起來後面還有話想說,但他似乎怒到連話都說不清楚。
寧寧音則是腦袋打結,獃獃地回望斗和。她的雙眸在游移、透露出狼狽,將內心的動搖一五一十顯現出來。
「我再說一遍。把操學姊的腳切斷。」
「斗和同學……你在說、什麼——」
寧寧音又哭又笑,表情扭曲起來。
「對白色怪物攻擊無效。所以只能切斷被抓的腳,這樣才能救操學姊。要切的部位……麻煩鎖定膝蓋以下。」
「騙人的……吧?」
寧寧音帶著既惶恐又空洞的目光回問。斗和因為罪惡感使然,喉嚨深處乾得發疼。不過,他不會因為這樣就退縮。
「赤峰,拜託你了。要救操學姊,只能用這個方法了。」
「……婦、婦設樂學姊……是人、人類。並不是、怪物……啊?」
「沒錯。但還是得做。」
「切、切斷人的腳……要做這麼殘酷、的事……」
「說得沒錯,但還是要請你幫忙。」
「我做不……到。」
寧寧音態度頑固地拒絕。
「操學姊會被怪物殺掉。這樣也無所謂嗎?她的性命危在旦夕。拜託你!」
「不要……那種事……」
「——我也要拜託你。赤峰同學。」
聽到這個聲音,寧寧音嚇一跳並轉頭過去。
「實在是個不情之請,要是能切斷我的腳,我會很開心的。說老實話,我還不想死。斗和同學的提案很棒。要在這種情況下救我,只能那麼做了吧。不僅如此,赤峰同學,這事一定要借用你的力量才行。拜託你了。為了把我救出去,能不能切斷我的腳?」
操就像在拜託什麼輕鬆愉快的事一樣,語氣稀鬆平常地引導著。事實上,會用那樣的表情跟語氣,其實是希望寧寧音不要產生罪惡感。
「……怎麼這樣、我……」
雖然大力勸說,寧寧音還是沒有答應。
「——我也希望你做……把腳、切斷吧。」
卓二表情扭曲,硬是擠出聲音。他接受了苦澀的選擇。
「赤峰、拜託你!」
斗和順勢抓住寧寧音的雙肩懇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