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為激戰舞台的箱根,入夜後沈浸在黑暗與寂靜中。
現在所有的戰事都結束了。
十一月二十二日,禮拜六晚上六點四十五分。
守護箱根的四大鎮守府,憑空幻化出四隻『黃金守護神』照耀四周,這四大守護神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東邊的青龍門上空,有一隻額頭出現『皇』字的黃金龍扭動巨大身軀。
南邊的朱雀門上空,同樣有浮現『皇』字的金色鳳凰展開翅膀。
西邊的白虎門和北邊的玄武門上空,分別出現額頭印有『皇』字的巨大黃金虎,以及蛇尾的巨大黃金龜……
「好厲害,那些神明都變成公主的小弟了。」
「形容成『守護神』比較好吧。」
橘氏兄妹在箱根上空閑聊。
他們騎著各自的藍色翼龍,在夜空中並排飛行。
今日一整天都是烏雲罩頂的陰天,但山區的天候變化無常,如今月亮皎潔的光芒落在了大地上。
空中月明星稀,萬里無雲。
兩頭翼龍在皓月當空下緩慢翱翔。
隨獸擁有優秀的夜視能力和超常的方向感,才有辦法在夜間飛行。
換成直升機的話,駕駛員沒有夜間裝備是不敢飛行的,這算是『文明利器』的缺點。當然了,對騎士侯以外的人來說,在山區吹著寒風飛行根本是一種拷問……
「大哥啊。」
初音稍事思考後說道。
「愛德華先生他們──還有維新同盟的軍團都撤離箱根了吧。有必要召喚出所有的四神嗎……」
「是啊,沒必要。」
他們正在蘆之湖以南五公里處飛行。
不過,征繼的視力很好。他從這個位置也能看到箱根湯本、蘆之湖的南岸和西岸、還有仙石原上空的《四神》綻放耀眼金光。
「據說要展示兩、三個小時,證明東海道攻陷箱根了。過程也拍下來了,日後要用來宣傳的。」
「這也是公主想出來的?」
「沒錯,立夏大人在休息前也同意了。」
征繼借用立夏的力量,發動新的武勛《雙頭之狗》。
這一招造成了極大的負擔,立夏在戰後幾乎快要站不穩。她把善後工作交給部下處理,早早就上床歇息了。
「大英帝國的王子,溜得好快喔。初音才剛趕到,正要大顯身手呢。」
初音騎著翼龍飛在大哥身旁,語氣顯得十分愉快。
「可是,看到他們腳底抹油,感覺真暢快呢。之前都被他們壓著打,總算報了一箭之仇呢!」
「的確,他們跑得很快沒錯。」
征繼同意後,對小妹說。
「初音,等你瞭解那是名將知所進退的舉動,你也算獨當一面的將領了。」
「是、是這樣嗎?」
「嗯嗯,那個王子果然不同凡響啊。」
「說到實力高超,我們的公主也很厲害吧?龍膽師父也讚譽有加呢。」
「那個女人稱讚公主?」
「對啊,她說一般的皇家公主靈格不夠高,頂多只能暫時命令《四神》消失,沒辦法成為天龍公的代理人,再次進行召喚呢。放眼全世界的王族,大概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原來如此啊。」
征繼很清楚,他們的主人不但靈力優異,更具備才幹和覺悟。
藤宮志緒理憑自己的意志付出壽元,獲得了相應的成果。若非她重新召喚《四神‧大鳳凰》幫助東海道和羅馬聯軍,我方斷難在一小時內攻克第二鎮守府‧朱雀門。
愛德華王子的算計,就是被這一手打亂的。
其實──看到一千兩百騎嘉德騎士聚集在箱根中心時,征繼就說了。
如果打下東南西北四大鎮守府的速度,超出黑王子的預期,這場仗就穩操勝券了。
志緒理聞言後,主動請纓去解決《四神》。
……當初音趕到戰場援助時,《四神‧黃龍》已在青龍門降臨了。接下來,白虎門和玄武門的《四神》──也即將現身和維新同盟對抗。
愛德華王子趕在祂們降臨前,迅速率領全軍撤退。
再晚一步撤退,東、南、西、北的神威和百人隊即可圍剿嘉德騎士團。
可惜在包圍網完成前,英國王子就脫離戰場了。
大約四百八十騎的嘉德騎士團,組成了球狀陣形逃往西南方。
他們中途和撤離各鎮守府的英軍會合,井然有序地跑了。征繼見狀,沒有下令追擊。
理由是他直覺領悟到,再打下去也是兩敗倶傷而已。
「公主用這種形式鎮壓箱根和四神,大家對她的矚目──不論就好壞的層面來說,都和至今截然不同。初音,我們也該有心理準備才是。」
「初音知道了!對了,大哥,我們來這裡要幹什麼啊?」
二人來到了接近箱根南端的地區。
征繼駕馭翼龍,停在十國峰的山頂附近。初音也有樣學樣,命令自己的翼龍落地。這裡再往南方走,就是伊豆和熱海地區了。
他們讓兩頭翼龍趴在地上待機,開始邁步前進。
「我跟別人相約碰面,戰鬥結束以後,朱雀門的司令室收到了傳令。」
「跟誰啊?」
「等會你就知道了。」
十國峰的山頂,有一座登山觀覽車的終點站。
由於維新同盟和東海道‧羅馬聯軍開戰,觀覽車今天沒有運轉──車站的入口前,有一個高大的人影。
一看到那個相約碰面的對象,初音嚇了一大跳。
「也不知道是否該說好久不見了,畢竟我們幾小時前才激戰過一場。」
「實際見面,正好隔了一個月吧。」
對方身穿英國將校的黑色軍服,是黑王子愛德華──
愛德華靠在車站的牆上優雅微笑。傳說中的王太子,也對呆站在征繼身後的初音報以一個微笑,他說:
「我是一個人來的。萬一帶隨從來,她很可能會對我極盡嘲諷之能事。」
「竟有強者敢對你極盡嘲諷,怪不得英國這般強大啊。」
「我個人是希望,那個隨從可以對我客氣一點。」
「那麼,你找我來有何貴幹?」
「想聊一下罷了,算是討論剛才一戰的感想,偶爾為之也不錯吧?」
「嗯,這倒是。」
「呃、那個……初音能說句話嗎?」
初音怯生生地舉手,似乎在徵求發言的許可。征繼和黑王子都點點頭,同意她繼續說下去。
「敵對雙方在戰後密談,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為什麼?我們沒有要暗通款曲啊。」
「戰爭早就結束了,你不說出去就沒問題。」
「呃呃、那你們不擔心彼此有安排伏兵,進行暗殺或狙擊嗎?」
「我們會讀取念波啊,一有伏兵馬上就知道了。」
「況且,我們也不是乖乖束手就戮的人,搞伏兵純粹是浪費時間和體力。」
「……換句話說,是那麼一回事啰?」
初音難得嘆了一口氣,她語重心長地嘆道。
「戰爭結束後就拋下各自的立場,互相煮酒論英雄,改日又是敵對廝殺的關係。你們是懷著這種亂世美談的心情是吧!」
「這位小姐說得真逗趣呢。」
愛德華莞爾。
「橘大人──這次我可著了你的道──不只是你,還有你的公主。」
「看透這一點,你實在了不起。」
「多謝。我很訝異皇國日本有那麼優秀的公主呢,另外……呵呵呵呵,她的存在也帶給我一些想法。例如,有她這樣的人才坐鎮,我們可能要改變一下和東海道的相處方式。」
「所以,你才找我來這裡?」
「這可難說了。不過,橘大人。我也很清楚你們趕在凱撒公到來前,搶攻箱根關要的理由,這我們之後再談吧。」
「…………」
東方羅馬帝國雖是同盟國,但絕不是真正的友邦,說是潛在的敵國也不為過。
大英帝國則是檯面上的敵國。有句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征繼和黑王子的對話內容簡潔,卻隱含各種深意。
征繼願意赴約的理由,就是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話雖如此,他不打算在這裡做什麼決定,對方應該也是一樣的。征繼沒有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