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
既然這樣,黃金周的時候怎麼不一起放晴呢──翠這麼想著,打了一個大呵欠。
之前的假日,他過著完全晝夜顛倒的生活。
「終~於星期五哩……」
「雖然現在才剛上完第二節課就是了。」
從前一堂課的教室走回來的路上,一旁的春輝苦笑著回應翠。
翠舉起拿著課本和文具用品的手,使勁伸了一個懶腰說道:
「這是心情啊,心情的問題!」
「也是啦。可是,之後還有小考啊,真是麻煩。」
「…………」
「看你的表情,八成是忘記這回事了吧?」
被他說中了。
看到一下子語塞的翠,春輝聳聳肩表示「果然啊」。
「你這樣沒問題嗎?這個月底還有期中考耶。」
「啊~說得也是哩。」
「順帶一提,下周一就要開始進行生涯規畫調查嘍。」
「哇咧!要寫生涯規畫調查表那種麻煩的東西了嗎……」
去年高二那段痛苦的記憶在腦中復甦,讓翠不禁垮下臉。
因為沒有特別憧憬的職業,所以他當初老實在表格里寫下「等時候到了再來考慮」,然後提交。結果,他當天就被班導傳喚了。
不得已,翠之後只好又改寫成「考得上大學的話,就繼續念書」。
(說起來,真的有人現在就決定好自己將來要做什麼嗎……?)
不,真的有。而且就近在眼前。
這麼吐嘈自己後,翠偷偷朝春輝瞄了一眼。
春輝的興趣是拍電影。
要進一步說明的話,那是「目前的興趣」。
不過,他曾說過以後也想繼續拍電影、進行相關創作,所以,應該是打算把這些當成真正的職業吧。
「喔,是成海。」
「啥!你你……你幹嘛突然提到她啦!」
因為太吃驚,翠甚至有點破嗓。
為他的反應笑出聲之後,春輝停下腳步,指向窗外表示「你看」。
「她來上學了呢。」
「!」
翠一下子撲向窗邊,探頭向外張望。
然後馬上發現了聖奈的身影。
一如往常地將長發紮成兩束的她,最後消失在校舍玄關處。
翠遠眺著這樣的聖奈輕聲開口。
「……成海的身體不太好哩。」
「是這樣嗎?」
看到春輝彷佛是初次耳聞的反應,雖然有點不解,翠仍然繼續往下說:
「因為,她常常像今天這樣晚到,或是早退啊。」
如果翠的記憶可靠,除了在新生舊生相見歡的活動中途離開以外,聖奈還接連兩天遲到。
再下個星期,以及黃金周之前,她也曾經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現在回想起來,還在念高一、高二的時候,翠也沒有每天早上都在電車裡遇見她。
那並非是他們搭上不同班次的電車,或是坐上不同一節車廂,而是因為她當天完全沒來上學吧。
「既然她不是睡過頭或蹺課,就是身體不好導致的吧?」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春輝恍然大悟地喃喃念道,然後隨即舉起手在面前揮了揮。
「不不不,那是因為她有讀者模特兒的工作啦。」
「咦……當讀者模特兒,還必須跟學校請假嗎?」
「唔,大概視情況而定吧。讀者模特兒的攝影工作,基本上好像都會選在周末或放學後的時段……但那傢伙不是還拍了電視廣告嗎?可能還接了其他各式各樣的工作吧。」
說著,春輝開始折手指數了起來。
Haniwa堂的布丁廣告、MV的演員,以及聖奈本人研發的假睫毛等等。聽起來五花八門。
簡直是未知的世界。
翠說不出半句話,只能愣愣地張大嘴巴。
「我也沒有詳細問過,但成海好像已經跟事務所簽約了,最近甚至還有連續劇邀請她去參加試鏡。」
「連……連續劇!這樣感覺根本是藝人了嘛。」
「就跟你說她是藝人啦。」
春輝以錯愕的嗓音回應翠,一副「你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接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春輝臉上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
「是說,既然你這麼在意成海,自己去問她不就好了嗎?」
(如果做得到,我早就這樣做哩!)
雖然想這麼回嘴,翠卻發不出聲音。
要是說出口,感覺春輝就會繼續追問「什麼啊,你自己也這麼覺得嘛。那怎麼不主動跟她說話?」之類的。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好嗎?)
早上,就算在電車裡偶遇,也說不出一句「早安」。
在教室里,即使就坐在隔壁的座位,他也只能望著聖奈的側臉發獃。
四月就這樣過去,轉眼間已是五月。
(可惡~為什麼我只有在面對成海時,會緊張成這樣哩~)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就無法將其從腦中揮去。
儘管如此,為了改變現況,翠還是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
在自己的房間、在浴室、在廁所。
為了有朝一日,能以最完美的狀態向聖奈打招呼,翠總是站在鏡子前特訓。
之前,他在學校男廁反覆對著鏡子大喊「早安!」時,剛好在場的優和戀雪還因此退避三舍。
(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主動跟她搭話哩……)
那個樂團新推出的專輯,就這樣一直被翠擱在書包里。
開學典禮那天,聖奈說她已經上網訂了這片,所以現在應該收到了吧。
為了跟她討論感想,翠老早就把專輯放在書包里待命。不過,這片CD什麼時候才有出場的機會呢?
第一次跟聖奈說話,是在畢業典禮當天──
要是演變成這樣,恐怕連翠也笑不出來了。
儘管如此,但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最後真的可能會出現這種結果。
(不不不!這樣未免也太膽小哩!)
「翠,我說你啊……」
「嗯啊?」
翠抬起頭,發現春輝一臉複雜地看著他。
就算以視線詢問「幹嘛啦」,後者仍沒有回應。
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嗎?
翠選擇靜待他開口,結果春輝張嘴看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隨即閉上嘴。
重複了這樣的動作兩次後,預備鐘聲響了。
「糟糕,動作得快一點,不然會趕不上下一堂課。」
「……這不是你本來想說的事情吧?」
翠直直盯著春輝這麼指摘。
不過,春輝沒有否定或肯定他的說法,只是對翠笑了笑。
這種欲言又止的態度實在很令人在意。但翠明白,在這種情況下的春輝,對他多說什麼都沒用。
(就耐心等吧。他之後總會說出來的。)
「算了,無所謂啦!」
翠趕上春輝的腳步,抬起腿輕輕踹了他一下。
儘管後者隨即發出「很痛耶」的抗議,但翠決定無視。
第三堂課是現代國語。
回到教室後,剛剛才來到學校的聖奈,應該已經坐在隔壁的座位上了吧。
(反正,我一定還是無法主動跟她搭話吧……)
明明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契機就好,真是沒出息耶。
某個聲音在腦中的一角這麼嘲笑他。
根本不需要別人來說。
因為翠自己也再清楚不過了。
★ ☆ ★
結論。
凡事都不能夠過度在意。
當翠得出這樣的答案時,教室里已經響起宣布放學的鐘聲。
儘管打死都不想承認「跟自己預料的一模一樣」,但只看結果的話,今天的他,終究還是在沒能主動跟聖奈說話的情況下,就這樣迎向放學時刻。
當然,翠並非只是茫然眺望著聖奈的側臉而已。
「今天天氣真好哩」或是「能借我看一下課本嗎?」之類的。無論什麼樣的開場白都好,總之,向她搭話吧。用極其普通的態度、就像和其他女同學搭話那樣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