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裝模作樣也沒用。
所以,我想毫不畏懼地道出結論。
初姬,受輕傷。
請想像一下我最開始從醫生口中得知這個可賀的消息時,我是怎樣的表情。
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預想到了。因為在救護車到達的時候,初姬已經醒了過來,在生龍活虎地跟我聊天了。她確實只是額頭被打破,只用縫幾針就沒事了,而且她很年輕,幾乎不會留下疤痕。但是,因為受到打擊的部位是頭部,需要進行精密的檢查,所以要住院幾天。一旦確認沒有異常,立刻就能出院。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好想讓她把我的眼淚和喊聲還給我。我為了掩飾坐立不安的情緒,高速將蘋果削好。而且削好之後我自己吃掉了,完全沒餵過初姬。
我用水果刀將紅色的皮一點一點地削掉,將雪白的果實分成四份,塞入口中。
額頭上打著繃帶的初姬躺在床上,好像很佩服一樣點點頭。
「不愧是有哉君,刀具的用法真嫻熟呢」
「少廢話魂淡」
「話說,是不是也該給我一點了?」
「少廢話魂淡」
「有哉君,從剛才起你就只說這句話呢」
初姬念著「愁死人了」搖了搖頭。少廢話魂淡,這全都是你的錯。順帶一提,這裡是個獨間。初姬的父母沒有露臉,選了個好房間辦完了手續就回去了。不過,初姬似乎對跟我兩人兩人獨處感到很滿足,我也就算了。初姬抓起刀,刺進了蘋果中,豪爽地直接整個咬了下去。我果然不需要幫她切。姦夫啥的,她根本就不需要呢。
好了,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反應就到此位置好了,接下來進入正題。
「你為什麼會遇襲?」
你究竟遇到了什麼。
初姬大口嚼著蘋果,果汁打濕了她的嘴唇。我很想將這一幕當成刺激人感官的畫面,可事實上狀況十分慘烈,我一隻手拿起手絹給她擦了擦臉。初姬一邊在蘋果上留下牙印,一邊思考,過了幾秒鐘,她短短地答了一句
「啊,是摔的」
「確定?」
「確定」
初姬坦率地點點頭。我們相互看了看,相互點點頭。這狀況是鬧哪樣。順帶一提,初姬也是這麼告訴主治醫生的。雖然醫生一臉懷疑,但接受了我和有棲『初姬猛地撞在了電線杆上』的證言,不再繼續追問。我對醫生的懈怠萬分感激。哎呀,能當做尋常的意外處理可真是謝天謝地,不過初姬是覺得警方會懷疑我,為了避免惹上警察才那麼說的。就這樣,我們放過了跟警察叔叔搞好關係的機會。我真被初姬給嚇到了。
「自己被人從正面給打了,竟然還把我放在首位啊」
「我看中的其實不是你,我只是想被你吃掉,所以不過是把我自己的目的放在了首位而已。請不要擔心。還有,從正面……有哉君果然看得出來么?」
「有人從後面叫你,你一轉身就被打了,我說的對不對?」
「沒錯。我稍微向後退了一下,但沒有完全避開」
「武器是特殊警棍么?」
「我想應該是,但不能確定」
「看到樣子了么?」
「那人戴著兜帽,感覺個子很小,不過畢竟是在被接近後被打的瞬間才看到,所以無法確定。弄成這樣,沒辦法笑話熊谷學長了呢」
「對遇襲的理由有沒有什麼頭緒?」
「不知道……只不過,我感受到了強烈的憎恨」
「憎恨?」
「打人是需要憎恨的吧」
初姬在說出她曾直面過憎恨的時候,仍舊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我看著穩步減少的蘋果,回想起在日暮時分遇到的那個兜帽男。那個男人身上的殺氣幾乎滿溢而出。但是,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將那殺意轉向了初姬。我應該認識那張臉,但我還是不知道他是誰。我嘆了口氣,摸了摸臉。
其實,並非沒有追查他身份的方法。
雖然完全記不起某某學妹的名字,但我的記憶能力並不差。我在自己掌握的基礎上,記住了多種多樣的東西。這也是血統的關係。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去想,應該能夠找出相應的人。只不過,我的搜索能力已經報廢了。
搜索功能現在也有沒有給我學妹的比對結果。要繼續搜尋下去,只能深度窺察記憶了。但是,我的腦髓里也一直保存著我討厭的信息,那個被勒住脖子的感覺也一直深深困擾著我,隨便挖掘搞不好會釀成慘劇。
我究竟該怎麼辦。
「有哉君,你莫非想設法去找襲擊我的那個人?」
「嗯?我現在只是被深深的糾葛折磨著……怎麼了?」
「嚇到我了。初姬小妹妹大吃一驚哦」
「你搞什麼……有必要那麼吃驚么?」
「因為,我並不是有哉君深愛的『家人』」
有哉君不是沒必要為了我而浪費自己的精力去找犯人么?
「啊…………真的耶………………」
「對吧?」
初姬向我指出了最重要的一點。不不不不不,遇襲的不止是初姬,我也是啊。不過,我自己怎麼樣真的無所謂。然而,我腦子裡一直琢摸著要怎麼收拾犯人,簡直莫名其妙。這樣的心境變化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應該不是那種角色。
「……………………對不起」
「………咦?為什麼道歉?」
這時,我得到了出乎意料的道歉。初姬竟然向我道歉,這是要天變地異了吧。
我不禁擺出初姬最愛擺的那個表情。不過初姬沒有理會我,突然在床上端正坐姿。
你大傷初愈,這是在搞什麼啊,還不快躺下。
然而我根本來不及說出這些話,初姬便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向我鞠了一躬。
「給你添麻煩了」
「咦?這是幹嘛?根本沒意義吧」
「另外,你不希望我受傷吧」
「咦?為什麼?」
我做出了一個大惑不解的反應。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我自己也知道,我確實表現出過意想不到的醜態,但我不知道初姬為什麼要那麼想。但是,她毫不猶豫地回答了我
「我宣稱過,我是你的『食物』,是屬於你的」
「嗯,是這樣」
「你也為我受傷的事生氣了」
「咦,有么?」
「有的」
「咦?是這樣么?」
「所以,對不起」
用不著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哦。
初姬說這個表情不適合我,笑了。
我說初姬小妹妹,你那表情不也不像你的風格么?
戲謔的話最終沒能彙集成聲音。我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受到致命傷,不知多少次感覺到刀子插進了我的胸口了。她又咬了口蘋果。就算是毒蘋果,感覺初姬也會很有精神地吃下去,然後,她會成一具冰冷的屍體,等待狼先生的到來。
「…………………我是屬於你的……」
虧你敢說,虧你敢厚著臉皮一口咬定。
自投狼口的小紅帽。最先跳出來的七隻小羊中的羊小弟。
把自己的肝交出去的白雪公主。遇到熊也不逃的小女孩。
希望你也思考一思考。『惡人〈Villains〉』的安寧究竟是什麼。
「吶,初姬」
我張開嘴才突然發覺。怎麼辦,我沒什麼說得出口的。就連隨便搪塞人的話題都已售罄,這實在太不像我了。我真蠢,這樣是挺不過去的。我目光閃爍,決定逃進內心世界。
順便的,我決定嘗試從記憶之海中尋找襲擊初姬的犯人。
終歸只是順便,才、才不是為了初姬小妹妹呢,可不要誤會哦!嗯,在下傲嬌度無人能及,我有些後悔了。
好了,把地獄大鍋的蓋子揭開來看看吧。
尋找逃不見的肉蟲之旅,出發。於是,我將腦髓的負荷加到最大。這個方法,我是向醉時的某怪物學到的。通過向自己施加催眠術,陷入記憶之中。忽然,一種穿著套鞋踏入濕地的錯覺向我襲來。把吸了泥的海綿按下去,手上自然會沾上泥,不能去按不能按的地方。但是,不這麼做就無法從化為混沌的記憶中找出需要的情報。
收藏在我自己精神中已經腐爛的情報,不斷地抽取出來。
將人解體做成帶骨火腿的方法;用鉗子夾住牙齒時的觸感;被要求去折磨別人卻無動於衷,但因為讓血噴出太多而招致不快……一旦判斷失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