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言。依田星學園裡,有四個怪物。
兩個留下了,兩個離開了。這個傳聞未必是錯誤的。
而且,怪物們如今仍舊和和美美地生活著。
「真是的,都上高二的人了,不自己起床可怎麼行。快啦,快起來啦!」
「今天也有可口的早飯在等著你哦!快樂的一天要開始咯!快起床咯!」
「別睡了,有亞!按時起床啊,太陽都曬屁股啦。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你可別吃驚。以上全出自老哥的手筆,是老哥一大早在喊我們起床。怎麼辦,我徹底絕望了。
有坂家的長男有坂有汰,今天也抖動著圍裙,跑來跑去喊我們起床。
在那張颯爽的……並且讓人煩心的臉上,銀框眼鏡反射著光輝,圍裙上的小熊正在歡笑。順帶一提,他這樣的行為,永遠都換不來我們的感謝。因為,我們各自設定好的鬧鐘,已經在我們的房間里鬧個不停了。
換句話說,他的行為是非法入侵,儘管用他用那他張足以迷倒萬千女性的奶油小生臉極力擺出可掬的笑容,也掩蓋不了他非法入侵的事實。我絕不會原諒他。
不生氣的,就只有基本還是在睡的有亞了。有棲的怒火非常可怕。
穿著白兔睡衣的有棲,今天依舊是嗙地一聲重重將門掀開。個頭嬌小的她以最大步幅走了過來,兩根又細又長的黑色馬尾辮被甩向身後,大大的杏眼中泛著淚光。她在餐桌前落座之後,捂住了世界第一漂亮的臉蛋,大放感慨
「受不了啦啊啊啊啊啊啊,都說不要早上來喊我了,為什麼你這白痴還是每天都搞非法入侵啊!噁心鬼、聽不懂人話、不適合戴眼鏡!啊,可早飯好好吃,麵包也好鬆軟,果醬也好甜,只能屈服了。竟然無能為力……我不甘心!」
「早上好。到頭來你還不是會原諒他?何必每天早上兜那麼大圈子啊。另外,老哥說你呢,我不要果醬,別笑眯眯地給我塗烤麵包。我自己會塗,你住手。求你了,能不能把你手裡的黃油刀放下?好歹把你那瘮人的表情收起來好么?」
「嗯?有哉,你在說什麼啊。是指今天早上的烤麵包搭配么?你反正會選我用婦女會的木下小姐在閑聊時給的新鮮杏仁製成的特製杏仁醬對吧?你每天都在把黃油和果醬換著用,而且只塗薄薄的一層,不會太甜,對吧?既然如此,我幫你塗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啊,哼哼」
「你這觀察力真可怕。塗果醬的量竟然被老哥搞得一清二楚,說真的,感覺好噁心」
「嗯、嗯嗯,有汰哥很噁心哦。不過很好吃哦,真為難」
「哼哼,有棲的立場今天也相當不堅定呢,真是個冒失鬼。真不錯,真不錯,哥哥我最喜歡被食物攻陷的有棲了。一定要保持這個樣子哦。就把反抗期的弟弟的烤麵包上塗上果醬和黃油給有亞吧。有亞?」
老哥的呼喊有了反應,一雙熊耳朵從桌子下面突然露了出來。有亞在三張靠攏在一起的椅子上坐了起來。身穿小熊布偶裝的她,獃獃地歪著腦袋。她的小熊睡衣是淺藍色和粉色的相間條紋,形象比有汰哥圍裙上的胸更時尚,更搖滾。
準確的說,有亞身上這件不算布偶裝。有亞一年到頭,都從頭到腳地穿著這類睡衣。她那雙蜂蜜般的琥珀色眼睛從軟綿綿的布料下面露出來,看著我們。
「唔唔,鵝。有汰哥,鵝,飛上天了哦」
「好了好了,快醒醒吧,吃飯了哦。吃得飽飽的,快快長大哦」
「喂,老哥,塗太多對有亞身體不好。太甜了不好的啊」
「我考慮到亞昨晚的就寢時間,並算準她在下午茶時間要小睡,所以今天才塗這麼多的。我計算了一日所需攝取的脂肪和糖分,沒問題的。好了有亞,在凳子上坐好。嗯,有亞今天天好可愛」
「今天也好可愛,我沒有異議」
「蠢不蠢。有亞每天都很可愛」
在這件事上,我們兄妹三個總是意見一致。
不知道有亞是不是聽到了,臉顰蹙起來。老哥戳了戳她的臉蛋,她的臉又鼓了起來,可愛得令人吃驚。順帶一提,如果捉弄得太過分,還會遭到熊熊神拳的攻擊。不過,因為動手的是有亞,就算鼻子被打塌我還是會原諒她。
順帶一提,有亞今年上初中二年級。
她的言行顯然很幼稚,但我對她這個樣子感到很欣慰。
在去年夏天,我們三個已經商量好了。有亞只要保持自己的樣子的就夠了。
有亞把下巴放在桌上,開始吃烤麵包。也許是吃到了喜歡的甜食,雖然仍舊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但看上去很開心。看到這一幕,我都想將她當做和平的象徵展示給聯合國看了。烤麵包在她的嘴裡,滋溜一下吸了進去……慢著,這孩子沒有嚼。
「有亞,快停下!喉嚨會卡住的,快停下!」
「有亞,快吐出來。快、快!不行了,她已經咽下去了」
「這、有亞。好歹用水咽啊!水、快!」
就這樣,我們這一早就光顧著照顧有亞去了,充裕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和時間認真賽跑了。
我迅速掃蕩剩下的早餐,大口喝光牛奶,沖向了盥洗間。我洗了把臉,刷了牙,幫有棲梳好頭髮,重新紮好緞帶。之後,我留下一句「有棲今天也很漂亮哦」就衝上了二樓,換好制服抓起書包。當我回到一樓的時候,有棲也準備好了。我慌慌張張從餐座上拿起了老哥滿懷愛意親手製作的便當,走向玄關。
然後,我穿上學校指定的皮鞋,轉過身去。
「老哥,有亞,我走了」
「有亞,我走咯。有汰哥,謝謝你今天也給我做這麼好吃的早飯」
——不過,你今天還是去死好了。
有棲放出狠辣無比的一句話。然而,有汰哥那燦爛的笑容卻毫不動搖。在他腳下,有亞正懶洋洋地揮了揮熊熊小手。我偷看了一眼有棲的側臉。塗了淡淡唇彩的嘴唇上,正掛著柔和的微笑。但是,她的目光完全冰潔了。
老哥的笑容與妹妹的殺意從正面相互碰撞。而這是天在早上都能看到的情景。
有棲只有早上,會不說謊、不戲謔、客觀地,將自己真心話傾瀉出來。
「………………………………………………………哎,在這點上我也同意呢」
而且,我會贊同她。即便如此,老哥還是笑著說道
「嗯,我知道。兩位走好,路上要小心哦!」
就算有棲有天拿出菜刀割了老哥的肚子,老哥肯定也還是會掛著笑容送我們離開吧。那個令人惱怒的男人,就是這個樣子。
下一刻,兩根馬尾辮騰空翻轉,有棲離開了玄關。不是我自戀,有棲真的超超超、超喜歡我。可是在早晨,有棲撇下我,一個人跑去了學校。
她要是不那麼做,便無法釋放自己的激動情緒。我跟在她後邊,一路搖頭。
有棲這一連串的行為,並非老哥的非法入侵以及對我們這些家人干涉過度所導致的。可恨的是,那傢伙過去做過的事情。菜刀、黑暗、血、肉、慘叫,還有我無法吃肉的事。對於個中種種,我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原諒他。
這簡直令人頭痛不已。我們愛著、尊敬著、憐憫著對我們關照備至的他,可同時,我們也憎恨他、唾棄他。唾棄與尊敬之間,僅有一線之隔。人類這種動物,就是如此複雜。
我們心中懷著誠摯的感激,每天早上都會咒我們那個世上最蠢的哥哥去死。而且,有汰哥卻還是會欣然接受妹妹跟弟弟的咒罵。
這個樣子,太令人討厭了。可是,我愛我的家人。這是真的,真的假不了。我們都愛著彼此,只要有愛,就算動了殺念也沒問題吧。
在我離開家門後,有棲已經轉過轉角,不見蹤影。我轉換心情,打起精神,邁出腳步。不知是不是老天收到了我想讓這個令肉腐爛的季節早早結束的心愿,天空萬里無雲。梅雨季沒準會提早結束。於是,今天我走在路上,心情依舊十分愉快。
然後,當我轉過轉角的時候。
「早上好,有哉君」
一位彷彿清純之寫照的女生出現在了我面前。
大早第一個遇到的竟然是白咲初姬,這對心臟太不好了。
說起來,我起床的時候姑且很紳士地對壁櫥問了聲早,但是沒聽到回答。起來之後我因為跟我那兩個心疼的妹妹一起吃早飯,不知不覺就把這事給拋在腦後了,然而白咲初姬仍舊完美地再度登場。深藍色底色的制服穿在初姬身上,就像一流的長裙。公認廉價味十足的紅絲帶在胸前,也猶如一朵怒放的玫瑰。儘管昨天也領教過了,但今天面對『初姬』,再次領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