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7 鬼畜眼鏡登場

我在平常出門的時間走出家門,感覺到一陣暖烘烘的空氣籠罩我的身體。在我通勤上學的路上有一間種植的牽牛花還開著的獨棟房子。其隔壁的圍牆上則有兩隻貓並排在一起曬著太陽。我一邊側眼看著它們,一邊用手指揩去浮現鼻頭的汗水。

運動會結束後,接著到來的就是春日坂高中僅僅一周的換季期。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必須穿冬天制服上學了,但我抵達學校正門時,發現看到的學生幾乎都是脫下西裝外套走進校門。所以我也在玄關脫掉西裝外套、換好鞋子,朝教室走去。

在三樓的走廊上,有一些膠合板或油漆罐之類的東西擱在牆邊。其中還擺放著高達天花板的巨大看板和讓人聯想到叢林的舞台布景。

我沒有時間沉浸在運動會的餘韻里,因為再過兩周就是春日坂高中的文化祭。大家都已經為了學校的這項大事而開始準備了。

我穿過東西擺得亂七八糟的走廊,抵達二年六班的教室前,發現那裡堆了一大疊尚未組裝的紙箱,大概是昨天才搬來放的吧。

「早啊,吉村。」

從後方叫住我的是甲斐同學。我們兩人一起走進教室時,已經有大概一半的學生到學校了。

「你看到走廊上的看板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是三班的對吧?他們要做鬼屋呢。」

似乎是美術社的人所描繪的完成度超高的看板就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不只是看板,在鬼怪設計和演出效果上好像也下了不少工夫,總覺得當天應該會盛況空前。

「負責扮鬼的人都在體育館後面練習演技。我去倒垃圾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差點被嚇死。」

「他們真有幹勁呢。」

每個年級都必須在娛樂項目、演戲和咖啡廳這三個選項中選擇兩種。我們班是咖啡廳,打算提供簡單的輕食和飲料。

我放好書包,把脫下來的西裝外套放進教室後的置物櫃之後,披上我之前帶來學校的針織外套回到了座位,甲斐同學則在這時一邊拿出課本一邊對我說道:

「你們漫研社今年也會展示作品吧?」

「嗯,而且還會出社刊。」

社刊里會先介紹漫研社,然後再刊登社員的作品。例如我負責漫畫、小北負責小說、社長則是cosplay照片這樣,真要說的話算是一本內容很雜的同人志。

「不過啊,我們一直找不到最重要的指導老師呢。」

「還沒找到?文化祭馬上就要到了喔。」

「每個老師都說很忙,不肯當啊。」

「聽起來只是不想當而已耶。」

沒錯。嘴巴上說什麼工作很忙,卻還有辦法去聯誼。老師,你們還是別在桌上的行事曆寫下私人行程會比較好喔。

「明明沒有比當漫研社的顧問還要輕鬆的工作了耶。」

我們和運動社團不同,不用遠征參賽或集訓,也不需要指導什麼。要做的事情大概就只有每個月到社辦露臉幾次,或是確認撥經費下來時的收據而已。

「哎呀,老師也是人啊,當然不想增加多餘的工作嘛。」

不準說什麼「多餘」!這是默默守護孩子成長的偉大工作耶。

沒參加社團的甲斐同學或許不會懂,但缺乏指導老師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距離文化祭還剩下兩周。作品幾乎都已經收齊了,卻因為沒有指導老師的關係,陷入借不到展示教室的困境。

現在的情況就是,沒有指導老師的許可章,連展示空間都借不到。再這樣下去,我們就無法參加文化祭展覽,而在漫研社創社以來的歷史上留下污點吧。

當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辦時,去晨練的運動社團成員們回來了。我正在跟位於其中的岩迫同學互相打招呼時,預備鐘的鈴聲響了。

第一節的數學課會先考個小考。上星期上課時鱷淵老師明明有說過,但岩迫同學好像忘了,絕望地趴在桌子上。

從前面傳過來的小張考卷上印了十個題目。老師一宣布開始作答,大家就同時寫起了題目。我聽到隔壁傳來「啊——」或「唔——」的痛苦呻吟。岩迫同學,你很吵耶!

「可以麻煩你們安靜解題嗎?」

不只是岩迫同學,連我都嚇了一跳,不小心用力過度折斷了筆芯。

等到老師經過後,我才放心地吐出積在胸口的空氣。別突然發難好不好。

我正在寫最後一題時,十分鐘小考的時間到了。老實說,我覺得十分鐘要寫十題太困難了。我和坐隔壁的岩迫同學交換考卷對答案,發現他連一題都沒解出來。

總覺得反而是我不好意思了起來,我懷著這種心情,在考卷右上角的分數欄寫下了「0」。

「我就知道~」

岩迫同學看到我還給他的考卷後,嘆著氣沮喪地垂下頭。雖然我一點錯也沒有,但真的很抱歉。

「不過,這一題好可惜喔。如果最後沒有計算錯的話就答對了。」

「哪一題?……啊,真的耶。」

「我發現啊,鱷淵老師在小考時出的題目,也會出現在期中考的考卷里喔。」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的反應太激動了,岩迫同學。

不過,其實也只有兩三題會重複啦。但假設一題三分的話,全答對所拿到的分數也很可觀喔。

「你之前寫的小考考卷都有留著嗎?」

「我全丟了!」

我早就有這種預感了……你真的是個不會讓人預測落空的孩子呢。

「安靜,我們要繼續上課了。請同學們打開課本第九十八頁。」

小考剛結束的吵鬧聲瞬間消失了。鱷淵老師沉穩的聲音在安靜無比的教室里聽起來相當清晰。

這種如恐怖政治般的上課情景就不能改善一下嗎?我覺得很可惜地看了一眼不容許任何姑息的老師的白皙側臉。

「小北,你知道偽造印章會被判幾年徒刑嗎?」

我把畫圖時突然想到的念頭直接說了出來。

正在社辦桌前整理稿子的小北頭也不抬地回答:

「你未成年,又是初犯,應該不會吃牢飯吧。」

「原來如此。」

「但有可能會被停學。」

「原來如此……」

犯罪果然還是不好。不過,只要別穿幫……不不不,不行。

當我正在和犯罪的誘惑奮鬥時,有人把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到了我面前。

「里穗學姐,請用。雖然它不是豬排飯。」

可以不要說這種好像我已經犯罪了的話好嗎,真里?還有,就算我犯罪也不用坐牢。我道了聲謝,拿起杯子放到嘴邊。文化祭要用的插畫不能弄髒,所以我就先把它推到桌子角落去。

「一直找不到指導老師耶~」

坐在椅子上的真里如此抱怨。小北停下整理稿子的手,把它裝進透明資料夾,放在附近的架子上。她拿起杯子,朝裡面吹幾下後喝了一口,結果好像太燙了,她不高興地噘起嘴。

「指導老師真的是那麼麻煩的工作嗎?」

我們已經詢問過好幾名老師是否有意願擔任指導老師了,但所有人都是一聽到就開始目光游移。而在那一瞬間就可以明顯看出他們是在思考該怎麼拒絕我們了。

「我記得藤森老師是退休才離開的吧。我好喜歡那位老師喔。」

真里很不舍地喃喃自語著,從放在附近的歷代社刊里拿起了一本。

「這是十年前的社刊對吧?指導老師那一欄寫著藤森耶。」

「因為老師在這間學校待很久了嘛。他說他在來這間學校任教的那一年就開始擔任漫研社的指導老師了。」

因為前一任指導老師默默守護漫研社長達十年,我們當然會想找個能期待的老師接任,但實情卻是連有意願的老師都找不到。

藤森老師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社辦,默默看著大聲吵鬧的我們。他有時候會帶點心過來,有時候則笑咪咪地吃著我們在社辦做的鬆餅或什錦燒。

「如果下一任指導老師禁止我們使用瓦斯爐該怎麼辦?」

「那還用說,當然是立刻解任啊。」

「只要拿到展示教室的許可章,我們就用不到他了。再找下一個就好。」

在討論漫畫的時候,放在社辦的瓦斯爐是不可或缺的。這間社辦原本是生物化學準備室,照理來說在新校舍蓋好後應該就沒人使用了。但它卻在兩年前成為了漫研社的社辦。

聽說以前的社辦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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