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在咲夜要下車的車站停下,她就讀的清宮學園位於清宮車站,搭快速列車到御奈神村還不用三十分鐘。
看著熟悉的風景逐漸接近,她就想起和孝介之間的那通電話。
前幾日的山童事件過後整整一天,她才跟孝介連繫。
那天她實在太過疲勞,因此馬上就睡著了,隔天則是被聽到傅言聞風而來的人們追著跑。
孝介從咲夜口中聽完事件經過,思考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最後只說了句:「算了,沒受傷就好。」
他沒有責備自己太過冒險,還反過來擔心她。
雖然哥哥肯定有很多話想說,卻因為信任她而吞了回去,這一點讓咲夜很高興。
然後兩人就接著討論禮拜六中午在御奈神村剪票口的會合事宜,並連絡預定過去打擾幾晚的岩永家。
「…………」
結果山童和狸貓是為了什麼目的而來?在御奈神村能明白這一點嗎?
「啊……」
窗外能夠瞥見一點白色的影子。
一顆白色顆粒飄落下來,碰到窗戶融成了水滴,就像是冬季的象徵。
咲夜像是被車內的廣播催促似地走到外頭。
「喔,我還比較早呢。」
「好久不見。」
孝介已經先到了。
「……總覺得好久沒看到你穿冬天的衣服了。」
「這麼說來,好像真的是這樣,因為今年正月我沒回家啊。」
咲夜突然覺得,既然隔了這麼久才在哥哥面前換上冬服,之前就應該在打扮上多下點工夫才對。
她重新打量起自己的服裝,應該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吧?
「很適合你喔,夏天那件白色連身洋裝在你身上看起來簡單大方,不過你穿其他款式的便服感覺也不奇怪呢。」
「誰穿便服感覺會奇怪啊……?」
她一邊吐槽,一邊走向剪票口。前幾天下的雪沒有累積,過了一晚就融化了。
畢竟等等還要爬山,咲夜很感謝老天的慈悲,卻也覺得有點可惜。仔細想想,自己似乎只對夏天的御奈神村有印象。
御奈神村會隨著季節轉變而更換不同的面貌,結果她最近才終於欣賞到秋天的紅葉。
在這之前對於御奈神村的四季回憶,都已經隔了十年以上,忘得差不多了。
身旁的孝介也戚慨地看著染上耶誕氣息的站前廣場。
「喂——這邊這邊!」
「啊,伊呂波姐。」
一位高挑的女性用力朝著兩人揮手。
長及肩頭的髮絲比前陣子又長了些,寬鬆圍巾與大衣的時髦打扮掩蓋了她本來的形象,看起來就像個成熟的大人。
「沒穿巫女服的伊呂波看起來真新鮮。」
「我也不會老穿著巫女服好嗎?何況來車站前穿那樣很奇怪耶。」
「許久不見。」
「喔——咲夜,這套衣服真可愛——是誰挑的啊?」
「謝謝,是同宿舍的朋友幫我選的。」
「孝介也稍微培養一下自己的流行品味吧,至少要有這種程度,不然送女生衣服時要是挑到奇怪款式的話,會讓對方掃興的。」
「知道了知道了,給你的聖誕禮物就決定是扮裝成聖誕老人用的短裙吧。」
「我才不需要!而且我們的聖誕節慶祝活動沒法辦得這麼開放啦!」
「……何況在神社境內過聖誕節還滿奇怪的。」
「對吧——?」
御奈神村裡,有一座流傳著天女故事的神社。
它名叫春日神社,自建立以來已有超過八百年的歷史,是以「天女降臨之地」聞名的觀光地。
春日伊呂波是這個家族的獨生女,現在代替祖母負責全部的祭祀工作。
從這裡搭上公車,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到達御奈神村。
他們會在御奈神村跟銀子會合,然後登上山峰。
咲夜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稱讚的這身打扮,等到了目的地大概也得換掉了。
「……那麼,我們出發吧。」
「嗯。」
雖然咲夜和孝介都沒打算表現得太明顯,但伊呂波身為他們的青梅竹馬,從小三人就直在一起,就算他們不講,她似乎也從兩人的態度感覺到了什麼……。
伊呂波露出有些懷疑的表情,疑惑地歪著頭。
「你們兩個突然回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怎樣,不能回——」
「我沒說不行喔,還有我也不想跟你進行那種愚蠢的對話。」
「……唉。」
「哥哥完全被看穿了,可見你還沒成熟,是偷懶沒有修行吧。」
「抱歉,咲夜,之後就交給你了。」
「聽不懂你的意思啦!」
伊呂波刻意清了清喉嚨,回到原本的話題。
「因為你們兩個慌慌張張的,我才會想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比如說,像山童事件之類的。」
「……日本的巫女有靈力嗎?」
「我聽說有耶,這方面哥哥不是比我更清楚?」
「我的知識也偏冷門啊,何況巫女的立場及待遇在明治前、明治後、戰前和戰後都有變化。」
「我討厭這樣喔,你們兩個直接承認就好啦,幹嘛表現得那麼生疏!」
「對不起。」
「非常抱歉。」
兩人對伊呂波低頭道歉。
「……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說明這件事,不過我想大概……不會有危險……」
「我也這麼希望,要是孝介又渾身是血地抱著咲夜回來,我可受不了。」
「我那時候還以為自己會死呢。」
「真虧你還能活著啊,而且傷口也痊癒得好快。」
「隱藏在人類體內的神祕力量真是偉大。」
「……真的呢。」
「兩位,又離題了唷。」
「你有資格說嗎!」
面對兄長的指責,咲夜滿足地頷首。
「這樣戚覺真快樂。」
「對吧?會讓人上癮呢,所以你們要多製造一點可以讓我吐槽的機會喔。」
「我倒是很想吐槽你們的對話……」
看著目瞪口呆的孝介,咲夜尷尬地清了清喉嚨。
「哥哥就先不提,大家還好嗎?我在那之後都沒跟朱音姐和美里姐見過面,她們都沒變吧?」
「大家都很好喔——我一說你們今天會來,她們就很期待跟你們見面,在回去前記得去找一下人家啊。朱音姐好像說過這回要去考雅樂,,美里姐這幾個月倒是沒有變化,現在也還在擔任翔子跟沙智子的導師。」
「老師在短時間內變化太大,會讓學生無所適從吧。對美里姐來說,明年的新學年可能還比較讓她頭痛。」
「或許吧?我也很期待見到大家。」
跟青梅竹馬聊了一通後,咲夜趁著自己有了幹勁之際進入正題。
儘管應該不會發生什麼特別危險的事,但做為春日神社的主人,伊呂波應當還是會在意。
因為之前日本全國動物開始大規模集體移動的時候,目的地只有一個。
那就是伊呂波的春日神社,說得更精確點,它們是瞄準內部天女降臨之湖裡的咲夜而來。
雖然神社離動物們的目的地十分近,當時卻顯得相當平靜。
因此裡面擠滿了許多傷者及避難的人,場面混亂至極。
孝介那時是為了帶回咲夜而戰,而伊呂波則為了保護村民才戰鬥。
當時這些事對他們來說十分沉重,現在卻能像這樣拿出來打趣彼此,咲夜不禁覺得時間流逝帶來的變化真是偉大。
跨越漫長歲月卻仍然不變的詛咒,還有自己與兄長經過長時間累積而一點一滴變化的關係。
這些事都各自迎來了不同的結局。
「所以說,也有人說是多虧了護符才逃過一劫的。」
「說是護符,也只是春日神社供奉的媒介,不需要那麼誠心感謝吧?」
當咲沉浸在戚傷里的時候,另外兩人的話題又變了。
咲夜也看過供奉在春日神社本殿里的人偶群。
她大概猜得出來兩人是在討論這方面的事。
「不好意思,我是不懂到底有什麼差別,但既然供奉在神社裡,不就是值得感謝的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