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夜起床的時候,銀子已經準備好了。
昨晚她完全沒有做夢。
血液無法流到腦部。
只要過一段時間,思考就會活化回來。所以她意識不清地換起衣服,等待自己真正清醒。
「我去看看森林裡面,回來的時候可以自己進房間嗎?」
「嗯……可……以……」
「咲夜早上真的很難醒呢。」
「……沒、問題,我已經醒了。」
「真的~~?」
換衣服的時候應該就會醒了吧?
她脫下睡衣,伸手去拿制服。
「是說,昨天又出現了喔。」
「……………!」
她感覺到血液快速地循環起來。
朦朧的視野也跟著轉為清晰。
心臟拼盡全力將血液送進體內,激烈的悸動令她淌起了冷汗。
「不過我把它擋在校區外面,所以好像逃掉了。今晚可能還會再來,但目前不會有事。」
「……太好了……謝謝你。」
「因為它逃走了,事情接下來才要開始呢。」
「我也會在學校里問問有沒有人看到。」
兩人決定好大概的集合時間後,便各自外出。
或許是因為一大早就聽到了好消息,咲夜覺得冬天的寒冷好像緩解了些。
進入教室後,咲夜率先尋找起朋友們的身影。
幾乎沒有人的教室一片寂靜,今天她跟著銀子一同出門,看來是來得太早了。
她先在座位上坐下,確認今天該做的事。
首先是收集怪物的後續消息。
即使只有一件、即使只是些曖昧不清的情報也沒關係,有消息才能制定對策。
就算結果徒勞無功,但跟兄長做過的事比起來,一切也算不上什麼了。
「怪物?啊啊,昨天好像就在吵這個嘛。」
「是啊,我想知道那之後怎麼樣了。」
「感覺好像很可愛呢~~」
「…………什麼?」
「我自己是沒看到,但有聽到別人這樣說。」
「請、請等一下,那麼怪物的話題是從哪傳出來的!?」
「誰知道呢,是不是看錯了?」
「…………」
是這樣嗎?
話說回來,這個完全相反的消息又是從哪來的?
可再問下去也打聽不出什麼來了,咲夜跟對方道謝,決定就此作罷。
在這之後,咲夜每到休息時間就會穿梭在校舍之中。
一聽到傳言,她就會仔細傾聽。不過這次出現了新的講法,有人說那根本不是怪物,是有人「搞錯了」。
「因為情況改變了吧?」
咲夜決定在午休時跟兄長談談。
「你判斷也下得太快了,理由是什麼?」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待在現場的人是你啊。」
「……你在捉弄我嗎?」
「不是啦。」
聽到咲夜帶著怒氣的嗓音,孝介察覺到是自己說得不夠清楚,連忙補充:「直到昨天都在傳的內容出現變化,那應該是出現了新情報?原本一開始是有人受傷,然後又有人說目睹怪物出現,再加上你後來發生的事,讓大家開始想像怪物的模樣,傳聞這才得以成立不是嗎?」
「是嗎?傷者看到了怪物,傳出去以後變成消息的起源,這有什麼不對?」
「啊……嗯,是嗎……大家普遍都會這麼想吧……。」
咲夜認為自己描述的狀況並沒有問題,所以她不明白孝介對哪裡有疑問。
既然沒問題,那孝介的理由想必很特殊。咲夜可以想像,他等一下八成會舉出一堆不算極端但又少見的例子反駁自己。
咲夜不知道他的根據為何,因此只是等著他整理好自己的想法,並未催促。
「原因在於我們對山童的解讀不同。」
「解讀不同?我跟哥哥嗎?」
「怎麼可能,是我們跟其他人。我們當時可是以年為單位和那種怪物相處過,但一般人根本沒看過怪物,都只能靠想像臆測而已。所以就算聽到同樣的名詞,彼此的認知還是有差距。」
「的確是這樣。」
「那麼,咲夜覺得所謂「傷者」,是傷到什麼程度呢?」
「……這沒有必要解釋吧?被山童襲擊會傷得多重,哥哥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嗯,沒錯,我不但親身體驗過那種痛,還差點丟了性命。當時的事對我跟你都留下了難以抹滅的印象,因此聽到「怪物造成的傷口」,我們就會直覺往這邊想。」
「嗯,所以我才跟銀子姐一起像這樣——」
「但是你想想看,傳聞的起源,是來自於一個不知山童為何物的普通女孩子喔?」
「………………」
被這麼一說,咲夜才注意到問題點。
如果有學生被山童攻擊,情況肯定很糟,絕對是十萬火急的狀態。
但一開始受傷的那女孩呢?既然沒有叫救護車,就表示一定是輕傷吧——她茫然地想道。
可是,若普通人真的對上化為怪物的動物,有可能逃過一劫嗎?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沒辦法。
那麼,所謂的「受傷」,程度到底有多嚴重?
「現在就連被野狗咬到都能上新聞,所以雖然有受傷,但大概也只是輕傷。不過既然老師都來問了,就表示也並非能置之不理的程度……可能比被野狗咬到好一點。加上這件事又發生在學校里,你覺得能有多嚴重?」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狀況當然不太一樣。」
「嗯,大概就是在逃跑途中跌倒,受了撞傷或挫傷……對本人來說應該很痛,可從他人眼中來看又是如何?會想說明明遇上了怪物,傷勢卻意外地輕之類的?」
「我知道哥哥說,情況改變。的意思了,等被怪物攻擊導致受傷的煽情話題性過後,人們就會開始猜測實際上的程度又是怎麼樣吧。」
「對於實際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人,只要把狀況套進自己記憶中的光景,互相比較一下就曉得問題出在哪。愈是一無所知,才愈會想去探索……其實我從咲夜嘴裡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幾乎要想起當時的痛楚了。」
「……你要多保重自己啊。」
「最近的天氣冷得癒合的地方都在隱隱作痛,不知道溫柔的妹妹願不願意時時在我身邊貼身照顧呢——?」
「若是方便的話,正月里我至少可以陪你一起窩在暖被桌里睡午覺。」
「有這麼體貼的妹妹,哥哥很高興喔。」
「你就盡量高興吧,然後要給我壓歲錢。」
「你是鬼嗎!」
兩人的談話就這麼脫離了正軌。
咲夜小小地清了一下喉嚨,把話題拉回來。
「那麼就是心中有數的人重新更動了傳聞,我這麼想沒錯吧?」
「畢竟話題在短時間內就改變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但這種事光靠嘴巴說說就改得了嗎?可是如果有關於怪物真面目的證據,自然另當別論。」
「……沒錯,不過這部分我有——」
咲夜還未將「頭緒」二字說出口,有道聲音就突然傳進她的耳中。
是從離校舍內側有些距離的森林傳來的。
「咲夜?」
「抱歉,我先掛了,之後可能還要藉助你的智慧。」
「到時候別跟我客氣啊。」
她掛了電話,立刻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校舍內側的森林入口。她昨天也曾經來過這裡,還遇到一位身材嬌小的學妹。
那麼前方的人應該是……。
她緩下步伐,盡量選擇走在樹蔭下。
從森林裡傳出了一陣陣的怒罵聲,聽起來似乎是有人正單方面地斥責別人,那是咲夜沒聽過的聲音。
她探出臉,想暗地窺視動靜。
最初看到的是高度及腰的柵欄,另外可以看見設置在旁的儲藏室。
柵欄里有一個小狗屋,旁邊還有竹掃把等清掃工具。
兩位女孩站在離狗屋有些距離的出入口處。
「你為什麼要隨便亂講!我不是說我有看到嗎?」
「可、可是……」
穗波被罵得縮起肩膀,頭也低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