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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早上開始,無論是網路上、電視新聞還是報紙,全都在討論橋上諫征遭人殺害的事。
根據新聞報導所言,五十一歲的成明大學理工學院教授橋上諫征,於昨日晚間十一點左右,被人發現他倒卧在血泊之中,地點就在他任教的成明大學校內。
並且在教授屍體被人發現的幾個小時前,有民眾目擊到有名男子跑著離開案發現場,警方目前正在全力緝捕兇嫌當中。
然而,整起事件里有件事情對我造成了莫大的衝擊。
「教授的頭皮……被人剝掉了啊。」
據我看到的消息是說,橋上教授那頭招牌的長髮被人連同頭皮剝了下來,還被帶離了命案現場。
電視的八卦節目幾乎全時段都在談論這起事件,節目一邊播放著橋上教授生前的影像,名嘴們還頂著不可思議的神情,一邊用專家似的口吻,煞有其事地談論著加油添醋過的兇手類型和橋上教授的交友關係。
網路上的討論更是混亂,從陰謀論到隨機殺人,網友們大談所有的可能原因。留言板上則是出現了許多自稱成明大學學生的人組,談論著不知是真是假的橋上教授八卦,或是爆料他和其他教授之間的不睦。總而言之這起事件引發了各界一陣騷動。
人們為什麼會如此喜愛談論這種低俗的話題?
我光是用看的,就感到噁心想吐。
而且對我來說,橋上教授的死還具有特殊意義,使得我更加不快。
此刻我的腦海中掠過了某種疑惑。
心想該不是「我的惡魔」殺了橋上教授吧。
「惡魔的儀式……」
但是黑魔法代行中,並不包含殺害下咒對象。
至今,我未曾命令過「我的惡魔」去殺人,也沒任何一位下咒對象因儀式而死……應該沒有才對。
對這件事沒有把握的我,微微地發起抖來。
我究竟對「我的惡魔」了解多少?
現實生活中,我總是關在那間店裡等惡魔來跟我報告,自己從沒親眼見過惡魔到底做了哪些事情,也未曾追蹤確認過下咒對象在儀式過後的情形。
這時,我憶起了遇到「我的惡魔」的那一天。
在被推入絕望深淵時,我邂逅了一位既殘酷又溫柔的惡魔。
三年前,在這世上我最為珍視的存在,因為醫院的醫療過失離開了人世——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接受這種事。
我堅信哥哥還活著。
因此偷偷地把哥哥從醫院帶了回來,我們倆還一起生活了一年。
但是這件事情被親戚發現了,所以我那虛幻的幸福日子就這麼驟然告終。
哥哥不再是那個既體貼又帥氣、我最愛的哥哥了,他變成了一具散發出濃烈腐臭味的木乃伊。當現實無情地攤在眼前時,我當場奪門而出。
絕望狠狠地折磨著我,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走在日已西沉的住宅區中,四處徘徊。
我也記不清自己走過哪些地方了。
四周的景色全都沒入了黑暗之中,我根本無法判別現在究竟走在何處。
我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心想我的肺是不是快要不聽使喚。
我甚至用力抓著自己的喉嚨,想藉此讓呼吸順暢一點。
由於沒穿鞋的關係,腳尖已經被凍到快沒有知覺了。
而且腳趾頭從襪子破洞里露了出來,上頭還滲著鮮血。
沒有一個人對我伸出援手。
就算有人將手伸了過來,但除了哥哥之外,我根本不想接受其他人的幫助。
——好想就這麼從世上消失,好想到哥哥的身邊去。
我心中就只是期望著這兩件事。
哥哥已經不在人世,而我還殺死了哥哥兩次。畢竟攤在我眼前的是他成了木乃伊的事實。
事已至此,我繼續活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不如說,如果我現在死去,不就馬上可以見到哥哥了嗎?當我察覺到這件事後,頓時寬心了一點。
因此,「那個聲音」這麼剛好在這個時間點上傳進我的耳朵時,讓我欣喜不已,心想看來是愛捉弄人的上天實現了我的願望。
聲音以一定的節奏響徹周遭,是一種十分刺耳、光聽就會讓人感到不安的警鈴聲。
低垂的夜幕中,有兩盞通紅的照明正不斷地閃爍。
那邊是一處極為小型的平交道,周圍沒有半點人車。
正在降下的柵欄前方,有著兩條南來北往用的火車軌道。
遠處傳來的電車聲響越來越近。
我自然地將手放到了柵欄上,並告訴自己,只要穿越過去就好,哥哥可是等在柵欄的另一邊。
當時的我真的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心情雀躍不已,那股興奮之情讓我不能自己。心潮澎湃之餘,甚至想要當場出聲大喊。
至今我都還清楚記得那時的情況。
在軌道遙遠的另一端,已經能夠看見電車的頭燈。
平交道的警鈴聲、胸口的心跳聲、電車在軌道上的賓士聲,當下在我耳里,這些聲音全都成了緩慢的長音。
——我就來了結自己這條命吧。
就在我滿心歡喜,彎下腰準備穿過柵欄的那個時候。
《你這傢伙,還沒有死的權利喔。》
總覺得這個聲音一下子聽起來好遠,但一下子聽起來又像是近在耳邊。
那聲音實在太過飄忽不定,使得我抓不到我們之間的距離,但方才猝然而至的那句話倒是讓我吃了一驚,甚至讓我忘記穿過柵欄,回過頭往身後看去。
不過眼前並沒半個人影。
「是哥哥嗎!?難道是哥哥嗎!?」
我大喊出聲,但下一秒。一列黃色車廂從身旁疾駛而去,我的聲音就這麼淹沒在巨響之中。
然而,那道聲音卻沒被電車聲響蓋過,反倒直接在我的腦海中回蕩,一字一句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唯獨受選召者,才能「賜予」你死亡。你這傢伙根本還沒有死的權利喔。》
「是哥哥吧!?哥哥你到底在哪!?拜託,讓我看一下你!」
為了抗衡電車的噪音,我使盡全力大聲嘶吼。
《別亂叫,我才不是你的哥哥咧,少在那亂認人。》
那是種令人感到不快、口齒不清,像是在低聲細語的男子說話聲。
那才不是哥哥的聲音,哥哥的聲音才沒那麼難聽,根本大相徑庭。那個聲音的主人,是種更恐怖的存在。自覺到這一點後,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而且不知何時開始,我就不停地顫抖著。
電車通過後,警鈴聲停了,柵欄也緩緩地上升。
留下的只有寂靜以及黑暗。
但是我仍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看來,又是我幻聽了……」
我打算這麼解釋剛剛的一切。
就像先前幻想已成木乃伊的哥哥還會說話那樣。
此時,我鐵定又幻想出了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像我現在腦袋這麼不正常,真的很有可能會有如此的幻想。
《才不是幻想哩。》
不過,聲音的主人並沒允許我逃避現實。
《你這傢伙少把我當做你幻想出來的一部分,我可是真實存在的個體。》
我們倆現在居然在對話。
冷風吹拂著我的頭髮,但總覺得有誰的喘息觸碰到了我的後頸部,這時我不禁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這樣看來……你應該是……」
我在心裡默念了一次剛才聲音主人對我講的話。
只有受選召者,才能「賜予」你死亡。
如此說來,聲音主人的真正身份就是——
懂得黑魔法的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惡魔,對吧……?」
《……》
「你是惡魔沒錯吧?」
《……你說的對,我是。》
那聲音回答了我。
「呵呵……呵呵呵……果然沒錯……你、你是我專屬的惡魔……」
此刻我醒悟了,這是在懲罰我的罪行。
我根本不被允許去死。
我根本不被允許去見哥哥。
誰叫我是個玩弄哥哥遺體、腦袋又不正常的妹妹,這正是我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