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21 澄風桐子 ————————————————————
從窗外傳來了鳥兒的鳴囀。
自百葉窗縫隙射進來的晨曦相當耀眼,我把眼睛眯了起來。
然後拚命忍著不讓哈欠打出來。
「早,早安。」
我看見一面和大夥打招呼一面走進來的高藤總編輯後,連忙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來。
「總編!這個、有空看一下嗎?」
我將熬夜完成的企畫書,朝著還在脫大衣的總編輯鼻尖遞了過去。
「喔,澄風,昨天睡辦公室喔?總之,我覺得很冷,所以能先讓我喝杯咖啡嗎?」
把脫下來的大衣隨便折了幾折放在桌上的總編輯,用他的下巴往編輯部角落的咖啡壺抬了一下。
「好,我馬上去幫你泡咖啡,所以就請你先讀一下這個。」
「這是什麼啊?」
「就是之前你要我去追的案件。由於這件事比我當初想的還要黑幕重重,所以我想增加文章頁數。」
我把企畫書塞到了依舊一臉疑惑的總編輯手上。
接著我急忙地來到了咖啡壺所在之處。俐落地將昨天放到現在、快要被煮乾的黑色液體倒入了紙杯當中。
回去之後,我把紙杯放到了正在看著企畫書的總編輯面前。
「這個,就是之前和木乃伊同居的少女那件事對吧?你之前不是才在抱怨在這件事裡頭找不到與超自然現象相關的東西嗎?」
「我才沒有……抱什麼怨。」
至少在總編輯面前不曾有過。
不過,看來被他給聽得一清二楚……
「唔嗯,但是都到了這個時候才要增加頁數,已經來不及了吧。編輯會議才剛決定,下個月那一期要主打墨西哥的不明飛行生物Flying humanoid了說。」
「哎喲,別這麼說嘛。總之,你就先看一下內容好不好?」
「這麼多頁耶?你現在就在這幫我簡報一下概要啦。」
「喔,來這招啊。」
這樣做的話,我還真是求之不得啊。因為我算是能言善道的人。
「請看第二頁。」
貼在那一頁上頭的圖片,是從前一篇報紙新聞的影本。
是一篇社會版篇幅不算大的報導。
標題是這樣下的。
〈東京人體腎臟移植手術失敗捐贈者死亡〉
「這是三年前的報導。那是在八王子東京醫療大學進行的人體腎臟移植手術,但因為院方的醫療過失,導致提供腎臟的男子死亡。」
男子的姓名為水無瀨貴春,二十七歲。
「醫療過失?有發生過這件事嗎?」
「有喔。雖然沒到上法院打官司的地步,但這件事之後,讀買新聞不是曾經大動作針對這件事進行過一連串報導,指稱這是件醫療過失的案件嗎?」
看來總編輯忘了這回事。
這次的人體腎臟移植手術,本來是預定將水無瀨貴春的腎臟,移植給他當時十四歲的親妹妹——水無瀨莉愛。
「移植手術本身相當成功。他妹妹在術後的復原情況更是十分良好。」
總編沉默不語,意思是要我趕快繼續講。
從這裡開始,才是這個案件的重點——也就是黑幕所在。
「手術之後醒過來的莉愛,當然無法接受自己的哥哥已經不在世上了。幾天後,水無瀨貴春的遺體居然從醫院的太平間里消失了。而那一天剛好和水無瀨莉愛出院的日子是同一天。」
「被她給拿走了嗎?」
「對。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女,把為了拯救自己的哥哥的遺體,在沒有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從太平間里拿走了——不,對她來說,她一定認為自己是把哥哥給『帶走』了。她就這麼帶著坐上輪椅的哥哥,走路回到他們家。」
「……等等。你剛說那間醫院是在??」
「八王子。」
聽到了我的回覆後,總編輯不發一語。
他只用眼神問我「真的嗎?」。
「她可是從八王子走回吉祥寺的喔,直線距離大約二十公里的路程,一位前幾天才動完腎臟移植手術的十四歲少女,推著載有屍體的輪椅。」
「……」
「而回到家以後的水無瀨莉愛,在那之後便開始了和哥哥遺體的同居生活。光這樣雖然就夠不尋常了,但是他們的親戚直到一年後才發現這件事,也很恐怖吧?」
該說是現代社會中核心家庭化之下的弊端呢,或是聚落型社會型態的瓦解之類的。如果從社會學的角度去分析這件事情,可能就會跑出這樣的關鍵字出來。總之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家族相當異常。因為這個家族為了保全身為貴族的顏面,甚至湮滅了遺體消失這個事實。這具遺體就在沒報案也沒上新聞的情況下消失在黑暗當中。在這之後這群遺族也絕對自行尋找過遺體的下落。不過,我對這個案件感到興趣的地方,當然不在這裡。
「最後,終究她還是被那些親戚發現,而結束了和哥哥遺體同居一年的生活。聽好了總編。接著我要講的,就是我最感興趣的部分。」
我使勁地探探出身體。
被我嚇到的總編,將身體往後一縮。
「水無瀨莉愛,現在也獨自一個人住在同一棟房子里。而且她還改了個名字,經營起代行黑魔法的店。而她的店就在吉祥寺車站前的口琴橫丁里。那麼我要請問總編了。黑魔法和木乃伊,這兩樣東西你會有什麼聯想?」
語畢,總編輯卻一臉厭煩地把我推開,然後把企畫書扔到了桌上。
「我問你,澄風。你把MUMU當什麼了啊?」
「欸?」
「我們家可不是八卦雜誌耶。」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總編輯喝了一大口咖啡。接著他馬上眉頭深鎖。想必他比我所想的還要不悅。
「總歸來說,你剛講的那些,到底哪裡有超自然現象的成分在啊。單純就是一個瘋女孩的詭異行為而已嘛。」
「不是啊,所以我這個企劃就是想要去採訪她,採訪紅之亞里亞——紅之亞里亞就是水無瀨莉愛現在的名字。她,絕對是想用黑魔法做什麼事情——」
「澄風。」
總編用極其銳利的眼神瞪著我。
「我叫你去調查這件事沒錯,但我的意思是要你去找出可以用來寫成MUMU文章的點。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做這個案件的報導,那你先掌握到那個叫亞里亞的少女能夠用黑魔法引發超自然現象的證據後,拿來給我看再說。就這樣。」
「欸~升天了啦總編,這也太刁難了吧~!」
「喂喂,我對你算很好了。真是的,最近的草莓族都一個樣。」
「說我是草莓族就草莓族吧?」
反正,這個企畫沒完全被打回票就算好了,應該啦……
「我明白了……我會把內容重新調整一次。」
我緊緊地握住被退回來的企畫書,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實總編說的確實也有道理。比起關在編輯部里只用腦袋在那兒空想,總覺得自己必須要親身深入整起事件更核心的部分才行。此刻不起身行動的話,我就不配當一名記者。就只是個外行人而已。
「那,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呢……」
鬆懈下來後,一股睡意就快速地向我襲來。
我再次拚命地忍住哈欠,一邊擦掉眼角滲出的眼淚,一邊看向百葉窗縫隙中的冬日藍天。
我昏昏沉沉地思考著。
在紅之亞里亞的眼中,究竟看見了怎樣的世界。
我想知道精神絕對不正常的她,看見了什麼,然後——
她又聽見了什麼。
▶site22 相川實優羽 —————————————————— 2月22日(一)
我聞悠太——我聞學長這種類型的人,我是第一次接觸到。
說他宅,感覺又有點不太對。如果是宅宅的男生我班上也有,可是我聞學長比起我那些同學還要……該怎麼說才好,如果挑明的講……就是他這個人很難搞。
他現在正一面把玩著他隨時都帶著走的收音機開關,一面自言自語嘟囔著。看起來就好像他是在跟收音機說話一樣。
「所以說啊,單純的訪談,根本一點爆點都沒有啊。乾脆把『幽語的niico生占卜☆』整個併到輕輕鬆鬆破假象里好了。最理想的方式其實是直接出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