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澄突然醒來,看見晨光透過窗帘從窗外射來。
她茫然地凝視著射入房內的細碎陽光,回憶昨夜的經過。
——雖然最後沒問,但當時法露究竟在做什麼?
在弘武房間浴室里穿著衣服淋得一身濕。
弘武本人也全身濕透,這代表他們兩個一起衝過澡?
事情的來龍去脈是怎樣?而且她去弘武房間的理由是什麼?
明知道那房間只有弘武一個人住,女孩子單獨過去是打算做什麼?
啊!我也一樣!鼎也是!
羽澄在心中吐槽自己,望向睡在隔壁床的鼎。
她整個人蒙在棉被裡,看起來就像一座棉被小山。
鼎昨晚回房之後,就像在弘武房間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似的,匆匆洗完澡便鑽進被窩。
兩人之間只討論了洗澡的順序,還有漿洗過硬邦邦的床單令人在意而已。
或許是第一天的高強度行程讓人疲憊,但修學旅行的日晚上就這麼結束,總覺得有些錯愕。
如果——
如果鼎喜歡弘武,大談這個話題也好啊。
明明羽澄自己絕對不會主動談這個話題,但卻希望別人先開口說。
——鼎真的喜歡弘武嗎?法露果然也喜歡他?
『希望在修學旅行中你跟哥哥的關係有所進展,最少也要親個嘴。我支持你,加油喔☆』
來自瑛那的鼓勵閃過腦海,羽澄皺起眉頭。
——事情沒那麼簡單,瑛那。
『因為很難,你就要放棄了?』
雖然沒聽見聲音,但羽澄心中的瑛那如此鼓勵道。
不放棄。
這是羽澄的信念之一。
她看向床頭的時鐘,時間顯示為「5:50」。
即使其他人還沒醒,但弘武說不定已經起床了。
羽澄小心翼翼地不吵醒鼎,偷偷溜出被窩換衣服。確認鼎沒有反應後,便安靜無聲地走出房間。
「哎呀,羽澄同學,你起得真早。」
「啊!?法、法露……」
一踏上走廊便有人從背後呼喚她,嚇得羽澄跳了五公分高。
「早安。」
「早、早安……怎麼了?這麼早出來?」
羽澄將自己的情況擱在一邊詢問法露。
「其實我想趁大家還沒起床,跟弘武同學談談……」
「你要去、去弘武房間?」
「是的。啊,女生好像不能去男生房間,這件事請當作你我之間的秘密。」
雖然說要保密,法露卻揚起毫不心虛的笑容,令羽澄有些頭暈目眩。
「法露……你對弘武有什麼看法?」
因為太過暈眩,羽澄忍不住單刀直入地發問後才赫然回神,但說出口的話再也無法收回。
「弘武同學?是的,我對他非常感興趣,我想要更深入地了解他。」
「非、非常……」
——贏不了。
面對法露毫無迷惘的答案,難以言喻的落敗感襲向羽澄。
明明如此喜歡弘武,但自己到目前為止究竟做了什麼?
身為轉學生的法露就不用說了,我明明遠比鼎、奈瑠亞、還有班上任何人都認識弘武更久,明明一直跟他感情很好。
雖然羽澄現在性情開朗、積極與人交往,但小時候的她卻很內向,總是一個人待在公園角落。
她並不是喜歡孤單一人,只是看到其他小孩開心地一起玩耍時,無論如何都難以加入其中。
她擔心自己一加入,說不定會破壞那份「開心」。
對那樣的羽澄伸出手的人正是弘武。
雖然她己想不起當時詳細的經過,但她至今仍清楚記得,弘武就如字面所述的那樣對她伸出手,而自己握住了那隻手。
——弘武是帶我進入這個世界的英雄。
那個念頭在兩人認識超過十年後的今天依然沒變。
當時充滿夢想與希望的弘武,雖然變得非常現實又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義,但那位拯救她的英雄仍存在於他的根本之中。
這是羽澄對弘武的信賴,也成為一種安心感。
然而,到了這一步她才發現。
這份信賴與安心感雖然保障弘武的魅力,卻不保障他與她之間的關係。
過去,她相信兩人的心意相通。
也曾在聖誕節交換禮物。
她送過情人節巧克力,白色情人節也收到了回禮。
可是,羽澄至今從未明確地向弘武表明好感。這點弘武也是一樣。
心意相通?
什麼都沒傳達過,我在想些什麼啊?
為什麼瑛那會送來那種鼓勵?
如果他們真的心意相通,清楚到連當妹妹的瑛那也看得出來,就完全沒必要送來那種鼓勵。
羽澄重新望向法露。
這個超可愛的女生是怎麼回事!
明明長了張眉目鮮明的美人臉蛋,甜美的嘴角卻帶著溫柔的笑意,整體散發出溫和可愛的氣息。
白皙得晶瑩剔透的肌膚,彷彿透明般的金髮,還有一對連女生都想一頭埋進去的超柔軟胸部!
長成這樣,弘武當然也會想被那兩團夾夾看!
而且法露不只外表,性格也是完美無缺!
開朗、充滿溫柔,還有著相當熱血的一面,脫線的小地方又激發別人的保護欲……還有什麼?
她甚至還具備不分晝夜都跑去見弘武的積極性!?這就叫深夜凌晨不分時段跑上門嗎!?
羽澄甚至感覺到,她和弘武至今建立起的歷史是座脆弱的沙堡。
那段歷史純粹是青梅竹馬間的回憶。
沒趕在這名異國少女出現前,將它轉換成屬於情侶的歷史已是失算。然而——
「羽澄同學要去哪裡?」
不放棄。
這個信念勉強讓羽澄抬起頭來。
「我、我也要去弘武房間。因為我是他的青梅竹馬,早上會叫他起床!」
自己說出口後,羽澄總覺得想哭。
她跟弘武的確是青梅竹馬,要說住得近也算住得近,但她連一次也沒有叫他起床過。頂多只有上學時約好一起走而已。
——多微薄的對抗意識啊……
就連「不放棄」的這項信念,也開始讓羽澄覺得很悲慘。
「哎呀,那真巧,我們一起過去吧♪」
「咦!等等,咦!?」
法露開心地握住羽澄的手,往弘武房間所在的方向拉。
◇◇◇
「呼啊啊啊……」
弘武大大打個哈欠,舉起雙手伸展背部。
他走出旅館玄關,盡情吸入清晨的空氣。
可惜旅館前方是一條大車道,空氣不怎麼清新,但感覺依然比東京的空氣好些。
他左右扭轉上半身,放鬆在睡眠中僵硬的身軀。
不必打掃寺院環境的早晨,總覺得好像閑著沒事做。此時一股不可思議的氣息讓弘武轉過身。
是外國觀光客嗎?一名有著褐色肌膚的女性經過旅館前方。
從那副身材與窈窕的步伐,以及暴露的高品味服裝來判斷,她也許是時裝模特兒。但這想法只維持了一下,看到她的臉龐,弘武的心臟猛然一跳。
並不是因為她是個百里挑一的妖艷美女。
而是因為她的臉龐兩側,長著形狀和法露一樣的耳朵,肩膀還同樣漂浮著網球大小的光芒。
或許是察覺到弘武一臉驚訝,正要穿越旅館的女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直盯著他瞧。
「那位少年。」
「你叫我?」
弘武思索一會兒後詢問,女子站在原地簡短地回答「沒錯」。
「你可是本地人?」
雖然口氣很古板,但她的日語流暢得不像外國人。
「不,我只是來奈良修學旅行,住在東京。」
「修學旅行?那是什麼?」
「呃……是學校的活動之一,團體旅行……可以這麼說吧。」
「喔……原來如此,我懂了。我在奈良公園看見幾個穿著相同服裝的少年少女團體,那些人也是來修學旅行的?」
「我想應該是。那些相同的服裝,大概是學校制服。」
「嗯,原來如此。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