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根本是重傷。
被一良拜託前來關心與關照薇蕾塔的年輕女孩——妮娜——只看了從房子門口走出來的薇蕾塔一眼,便如此想道。
「啊,妮娜……」
薇蕾塔一看到妮娜,稍稍露出了一點笑容。
但那只是硬擠出來的淺笑。
她的表情沒有銳氣,仔細一瞧,眼睛還像是哭腫了般整個充血。
或許是一直哭到現在吧。
「啊——呃……我可以進去嗎?」
「嗯。」
妮娜跟在薇蕾塔身後,進了房子。
屋裡沒見到巴林的身影,薇蕾塔到目前為止似乎都是獨自待在這裡。
兩人脫下涼鞋走進客廳,並移動到薇蕾塔的房間。
薇蕾塔的房間約有四坪大,房裡的家倶只有衣櫃、簡單的木床以及一張附有椅子的小四角桌。
小桌子上堆了幾本書,旁邊放著橫線筆記本及塑膠鉛筆盒。
桌子角落還有攜帶式的油燈,應該是在晚上獨自用功時用的。
妮娜坐到小桌子附的椅子上,薇蕾塔則在床上坐下。
「呃……」
「……是一良先生拜託你來的嗎?」
當妮娜支支吾吾地想著要怎麼提起時,薇蕾塔便先打斷了她的話。
出口詢問的薇蕾塔現在仍是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打從心底散發出一種意志消沉的氛圍。
「啊……對。」
「……這樣啊。」
妮娜無可奈何地點頭,然後薇蕾塔以悶悶不樂的神情漾起一個虛幻的微笑,接著就那樣垂下了頭。
「吶,關於昨天晚上……薇蕾塔?」
「嗚……嗚……」
在妮娜出聲叫喚的同時,薇蕾塔壓抑聲音,顫抖著雙肩哭了起來。
「啊啊,夠了!」
妮娜一邊嘆氣,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薇蕾塔面前。
「喂!」
「好痛!?」
妮娜毫不留情地舉起手,往低頭哭泣的薇蕾塔腦袋劈了下去,然後雙手環胸,猶如一尊神像般站著。
「拿出你平常的精神來!在我說可以之前都不準哭!」
「嗚嗚,你幹嘛突然這樣……」
薇蕾塔用兩手壓著頭,哭喪著臉呻吟。
妮娜微微皸起眉,低頭俯瞰這樣的薇蕾塔。
「就是因為你一直維持這個樣子,一良大人才擔心到要我過來啊。到底出了什麼事啦?」
「……」
薇蕾塔放下壓住頭部的手,再次將目光落到膝上。
妮娜就這麼等了好一會兒,薇蕾塔卻仍是沉默不語,陰鬱的氣氛再次於房內飄散開來。
妮娜在原地跪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薇蕾塔齊平。
只是薇蕾塔沒有讓視線對上妮娜的雙眼,而是滿臉消沉地繼續低著頭。
「一良大人很擔心你唷,還說自己是不是傷害了薇蕾塔。」
「咦!?」
薇蕾塔的表情轉為驚訝,並猛然抬起臉。而妮娜不顧薇蕾塔的反應,繼續開口說道:
「在村子被襲擊的夜晚,你不是被其中一個強盜壓倒在地上嗎?一良大人似乎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這件事。雖然你最後平安無事,但還是差點被強盜侮辱了,所以他好像覺得薇蕾塔是對男性抱持著恐懼,然後說自己昨晚為了讓薇蕾塔安心而把人抱住的舉動,可能反過來傷害了你這樣。」
「怎、怎麼會……我並沒有這麼想啊……」
「就算你不是這麼想,可是不說出來的話誰會知道啊?」
看著嚴重憔悴的薇蕾塔,妮娜疾言厲色地說道。
「你真正想對他說的話是什麼?一直一臉陰沉地哭泣,在這種狀態下還要人家察覺你在想什麼,你不覺得這再怎麼樣也不太可能嗎?」
「不、不是的,我沒有……」
「那就說出來啊,你的表情為什麼這麼陰沉?」
見妮娜一臉認真地筆直凝視自己,薇蕾塔垂下眼帘回看她,戰戰兢兢地張口說道:
「我想待在一良先生身邊……可是,我沒有任何力量,所以……」
妮娜安靜聽著薇蕾塔結結巴巴地開始說起。
薇蕾塔將視線從妮娜身上轉開,落到自己握在膝上的拳頭。
「再這樣下去,就算跟他在一起也只會礙手礙腳……所以我才努力用功,想讓自己能助一良先生一臂之力……想讓他……需要自己……可是、我……」
「嗯。」
薇蕾塔的雙肩再次開始顫抖,而妮娜這次只是盡量溫柔地附和。
「明明、是這麼想的……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只想到自己……完全沒考慮到一良先生的情況!」
薇蕾塔的臉哭得亂七八糟,淚水卻仍不斷地落下。妮娜將手放到薇蕾塔握緊的拳頭上,然後溫柔地輕輕握住。
「不要……我不想離開……已經、不想再有那種感覺了……」
薇蕾塔猶如要吐出一直忍住的事物般,斷斷續續地說道。
妮娜就這樣等薇蕾塔哭了一陣子,情緒稍微冷靜下來後,才在她旁邊坐下。
「你很喜歡他吧。」
「……嗯。」
看薇蕾塔坦率地點頭,妮娜苦笑著撫摸她的頭。
雖然無法從這些話里推測出薇蕾塔全部的心情,但妮娜很清楚她心中有著強烈的掙扎。
薇蕾塔一定是夾在對一良的思念與自己的欲求之間,才變得不曉得該怎麼辦了吧。
只要稍稍推她一把,她之後就能自己振作起來的。
這個女孩絕對不軟弱。
「那就沒什麼好煩惱的啦,你只要拚命念書,變成能讓一良大人認同的人就好了,薇蕾塔絕對能夠辦到的。」
「……可是我很任性,可能又會給一良先生添麻煩……書跟道具也全都是一良先生帶給我的,再渴望更多的話……」
「事到如今,你這張嘴說這什麼話啊!」
妮娜用雙手捉住再次發起牢騷的薇蕾塔臉頰,往兩旁拉扯。
「既然那麼喜歡人家,那不管是任性還是什麼,全部都跟他坦白不就好了!感情都那麼好了,卻到現在才在顧慮什麼麻煩,是想怎樣啦!?」
「好、好哄!好哄啦!!」
「真是的!想釣人胃口也該有個限度!我是不知道他是神明還是什麼的啦,但他是個男人肯定錯不了,所以倒不如由你去逼迫他!你可是很受村裡的男性歡迎的!!你有自己其實很有魅力的自覺嗎!?」
「住、住吼!好哄!真的很哄啦!」
妮娜捏著薇蕾塔的臉頰轉動一段時間後才放手,並露出認真的表情凝視她的雙眼。
「我說啊,你既然喜歡一良大人、想讓一良大人需要你的話,給他添麻煩不是當然的嗎?你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那就再多相信一良大人一點啊。」
「咦……相信……」
薇蕾塔揉著被捏過的臉頰,滿臉困惑。
「你在說什麼麻煩之類的同時,也像是在說自己沒有完全相信一良大人啊。你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吧?那會給他添麻煩正是理所當然的。不管怎麼想,要完全不添半點麻煩、只得到人家的好感是絕對不可能的啦,超像笨蛋的。」
「……」
「你就再坦率一點吧,就算沒辦法馬上改變,也要盡量努力變得率直一些。只要坦白地說出真心話,對方一定也能理解的。」
「……嗯。」
看著妮娜的雙眼,薇蕾塔一臉認真地點頭。
見薇蕾塔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妮娜又苦笑著撫摸她的頭,像是在說「好乖好乖」。
「知道就好,如何?能努力下去嗎?」
「嗯,我會加油的。謝謝你,妮娜。」
看到薇蕾塔終於露出笑容,妮娜放心地嘆了口氣。
當見到薇蕾塔譙悴的臉龐時,她還在煩惱到底該怎麼辦,幸好總算是達成一良的期待了。
「不客氣。好了,難得都湊在一起,就來喝杯茶吧。這是人家給我的,要我跟薇蕾塔一起喝。」
妮娜從布袋中取出裝有花草的小袋子,薇蕾塔一看到這東西,便高興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