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燭火照亮的石造房間里,納爾森坐在桌前,以嚴肅的表情看著攤在辦公桌上的大型領地地圖。
隔著桌子站在對面的人是妻子吉珂妮亞。她的左手撐在桌上,眼睛瀏覽著右手拿著的皮紙。
吉珂妮亞身穿淡紅色的寬鬆長版綁帶上衣,相對地納爾森穿的是有領子的花紋襯衫、高級布料縫製的褲子,並且披著淡茶色的披風,是隨時都可以見客的裝扮。
這裡是納爾森的辦公室,之前艾薩克就是在這個房間里,向納爾森報告葛利夏村的事情。
時間已經過了中午,外頭的太陽正猛烈地強調自己的存在,不過這個房間沒有窗戶,所以日光照不進來。
桌子一角放著幾張吉珂妮亞剛才從書櫃里抽出來的、領地的最新情報及其他國家動向等的資料。
「關於城牆的進度,北邊已經完成六成了,西邊和東邊各四成,南邊大概是接近三成吧。」
「得等到休戰條約快到期時,才能把所有城牆建好嗎?」
納爾森喃喃說道。「是啊。」吉珂妮亞點頭:
「每年都有好幾千人從其他領地遷過來,所以光看人力的話應該來得及趕上——如果西邊的古雷葛倫和南邊的弗萊伊斯送來的糧食供應,以及繳給王家的稅金部分減免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的話。」
「……你覺得可以持續下去嗎?」
納爾森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抬頭看向站在他正對面的吉珂妮亞。
吉珂妮亞被納爾森一看,從疊在桌角的資料中抽出幾張紙,排在納爾森面前:
「弗萊伊斯送來的糧食支持量比之前稍微多了一點,但是古雷葛倫送來的量急違減少。」
納爾森看著並排的數據,的確如吉珂妮亞所說的,來自古雷葛倫領地的支援量大幅下降了。
數據中也補充了之所以減少的原因,看來古雷葛倫領地內也發生了饑荒。
「戴亞斯閣下也很辛苦呢……這樣的話,得把原本建造城牆的碉堡人手調去耕種才行吧……」
【插圖】
自從阿爾卡迪亞與巴貝爾締結休戰條約後直到現在,比起開墾農地之類的內政,伊斯提家更致力於建造包圍伊斯提利亞的城牆,以及在與巴貝爾相接的國界建造碉堡等等的防禦建設。
到去年為止一切還算順利,但是今年久旱不雨導致糧食不足,領地內發生了大規模的饑荒。最近這幾個月都是靠著王家的敕命,使其他領地支持糧食才撐過來的。
雖然說在這事之前,增加的領民的糧食也都是從其他領地無償提供的,但由於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饑荒,因此光靠那些糧食是不夠的。
再加上從隔壁古雷葛倫領地送來的支持量減少,如此一來就必須考慮,是否該更改原本以防衛工程為優先的決策了。
「是啊……不過,只有建造國界邊緣碉堡的人手不能抽走。沒有碉堡就無法阻止巴貝爾的大軍了。而且除了現在建造中的碉堡外,至少還得再建造兩個碉堡。不多派點人去建造的話,四年後我們說不定就會看見地獄了。」
看著資料沉吟的納爾森聽到吉珂妮亞的話,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是你特別提出來的意見,但如果那麼做,不用等到和巴貝爾開戰,我們領地就會先變成飢餓地獄了。食物壓倒性不足啊。而且明年依舊會有以數千人為單位的領民遷入,假如糧食無法自給自足,反而會落得兩頭空不是嗎?而且我國和巴貝爾還是有可能在休戰期限到期前,締結和平條約的。」
「……如果從克雷勒茲進口糧食的話呢?」
「我試算過了,就算大量砍伐木材,並且增加銀、銅、錫、鉛的採掘量,出口這些東西來暫時換取糧食的大量進口,以中長期的眼光來看,領地內可使用的物資在短期內會變成缺乏狀態。而且,就算現在用進口糧食的權宜之計撐過去了,假如之後再發生一次今年這種程度的乾旱,可就真的撐不下去了哦。如果把森林的樹木砍光了,等到雨季時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我知道吉兒你想說什麼,但是假如戰爭再殷,沒有食物的話也打不了仗。請你明白這點。」
聽了納爾森的話,吉珂妮亞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後再次睜眼:
「這就是以軍備為優先,把內政擺在後頭的報應……嗎?……都是我的責任呢。」
自從與巴貝爾締結休戰條約之後,伊斯提家的領地開始推行以構築防衛基地及補充兵力等等軍備第一、內政擺後頭的政策。
雖然納爾森想以增加領地內的糧食產量及協助領地重建為優先,但他的妻子吉珂妮亞卻一意孤行,主張應該以增強軍備為首要之務。
當然,除了一部分的軍人外,包含納爾森在內的伊斯提大老全都反對吉珂妮亞的主張,但她卻極為強硬,不肯退讓。
吉珂妮亞鍥而不捨地比較阿爾卡迪亞與巴貝爾的戰力、說明阿爾卡迪亞的續戰能力、強調休戰條約到期時領地內的軍事力量沒有改變的危險性,以這些論點來說服眾人。最後,大部分原本反對她的人,還有納爾森都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因此和剛休戰時相比,軍事方面的預算大幅增加了,但吉珂妮亞還是覺得不夠。
「不,你的主張是正確的哦。雖然到現在為止也發生過不少次饑荒,可是嚴重到這種程度的還是第一次,據說幾百年前也有這麼嚴重的饑荒就是了。但這種事是無法預料的。」
每年阿爾卡迪亞都會發生一點旱災或洪水,不過像今年這種大規模的饑荒,已經好幾百年不曾出現了。
假如過去幾年以內政為優先,現在的情況也許會好一點。但不論如何,各地還是會出現大規模的災情吧。
「是啊……在後悔前應該先努力想出對策呢。而且如果饑荒嚴重成這樣,說不定葛雷西歐爾大人會如同傳說一般,現身幫助我們呢。」
吉珂妮亞說笑著,納爾森靠在椅背上苦笑起來:
「喂喂,在那個傳說里,領主最後可是被農民殺了呢。饒了我吧。」
妮亞嗅哧一笑,從桌角的資料抽出一張與巴貝爾有關的資料的。
「不要緊的。伊斯提家和傳說里的領主不一樣,幾乎沒做過會讓農民怨恨的事哦。比起那個,先看看這張紙吧?」
納爾森接過數據瀏覽了一下,微皺著眉頭小聲呻吟起來:
「巴貝爾和一部分蠻族締結和平條約了嗎……不妙,這可是很不妙的啊。」
所謂的蠻族,是居住在巴貝爾以北的部族總稱。
蠻族並不團結,是以部族為基本單位行動,而且彼此之間經常為了爭奪土地而戰鬥,沒有國家的概念。
搶奪領土的行為也波及巴貝爾,近幾十年來,巴貝爾一直苦惱於為了奪取更適合居住的土地而南侵的蠻族。
但是,巴貝爾居然在這種時候,和一部分蠻族締結和平條約了。
「是啊,他們是打算趁著北方的壓力減低時,一口氣打下包含阿爾卡迪亞在內的南方各國吧。因為巴貝爾不會像上次戰爭時那樣腹背受敵了,所以下次戰爭時,我們的處境會更艱難哦。」
「打下我們之後南方是海洋,因此巴貝爾不需要在意自己身後,只要看著大陸就可以了……我知道了,建設國界邊緣碉堡的人手維持現狀,此外也儘可能籌出人手建造其他碉堡。但是伊斯提利亞的城牆工程要先全面停止,把人手調去田裡。武官方面就交給你去聯絡了,文官那邊由我來說明。」
包含阿爾卡迪亞在內,各同盟國的北方全與巴貝爾相鄰,南邊則是海洋。
由於不需要擔心來自南方海洋的攻擊,所以各同盟國的大部分兵力都集結於與巴貝爾相鄰的國界,為戰爭做準備。
聽了納爾森的話,吉珂妮亞微笑起來:
「謝謝,只要有碉堡在,我們就不會輕易輸掉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
吉珂妮亞說著,彎腰送給納爾森一個吻。
納爾森回應著吉兒,不過還是無奈地苦笑道:
「真是的,這下子都搞不清楚誰才是阿爾卡迪亞之盾了。其實吉兒才是真正的阿爾卡迪亞之盾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沒辦法同時處理內政、軍事和外交啊。只有軍事是無法保衛國家的。那是只有你才配得上的外號哦。」
吉珂妮亞說完再次朝納爾森一笑。「那我先走了。」她離開房間。
納爾森朝吉珂妮亞離去的房門看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轉換心情後開始寫起給部下的指示文件。
就在納爾森與吉珂妮亞忙於工作時,一良和薇蕾塔一起蹲在院子里,為裝在花盆裡的胡椒薄荷施肥。
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