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文乃懂事之前,她就已經待在文乃身旁了。
由於彼此是鄰居,而且雙方父母的交情也不錯,加上渡良瀨文乃與四十萬奏都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所以兩人就像是姐弟一樣整天玩在一起。
文乃進入小學後,雖然偶爾會和同年的其他男生玩在一起,但即使如此,奏依然陪在文乃身邊。
「喂,渡良瀨!今天也跟女生在一起啊!」
「你其實是女生吧!?名字也像女的耶!小文乃!」
在小學放學回家的路上,幾個文乃的同班同學從背後趕過他,同時如此大喊。
「總是跟女生在一起」這件事,讓文乃經常受到類似的嘲諷,被排除於男生團體之外的次數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多。
這件事讓文乃感到非常悔恨。
「小文,快點回家吧,我媽說今天你也要跟我們一起吃晚餐喔。」
身穿白色連身裙,背著紅色書包的女孩展現開朗笑容。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之後,文乃突然在一間沒人住的空屋前停下腳步。由於他跟奏手牽手走在一起,所以奏也自然地停了下來。
文乃從空屋的門縫窺探屋內,發現裡面有隻體型龐大的黑狗,黑狗注意到兩人後,隨即起身開始低吼,並且露出利齒威嚇。
住在空屋的這頭野狗,在附近一帶相當有名,連成年人都會因害怕而在經過屋前時加快腳步。文乃聽說前幾天隔壁班才有某個男生遭到咬傷,校方因此提出「大家盡量不要接近這裡」的警告。
「小文,我們快點走啦!」
奏說話的聲音,被開始狂吠的大型犬叫聲所掩蓋。
不管做什麼都緊跟在自己身邊的奏,讓文乃感到有點煩。因此,生為男性而剛萌芽的自尊心,造成他做出反抗的舉動。
「奏姐你在這裡等就好。」
文乃再也不想被同學嘲笑像個女生。
所以,為了證明這一點,文乃推開了金屬制的門。面對侵入自己勢力範圍的敵人,大型犬進入了戰鬥狀態。
「小文!不可以!很危險的!」
文乃進入庭院中,撿起掉在地上的木棍,為了證明自己而與野狗對峙。
他要證明自己不是娘娘腔,是個男生。
然而,真的面對野狗時,男孩的雙腿卻因緊張而動彈不得。和毫不掩飾凶暴本能的野狗互瞪,讓當時只知道溫柔和善世界的文乃感到無比恐怖。
當文乃在空屋入口附近寸步難進時,奏再次抓住他的肩膀,試圖加以阻止。
「我們回家啦!老師也講過不可以靠近這裡的說……」
「少啰嗦!」
這是文乃首度對奏表現出拒絕。
看著奏因驚訝而倒抽一口氣的反應,文乃內心湧起一股罪惡感。正當他要為剛才大吼之事向對方道歉時,瘋狂的野狗已經先沖向了獵物。
當然,野獸會以最深入庭院的文乃為目標。
「咿!」
嘴角流著口水,雙眼布滿血絲的狂犬迅速逼近。文乃身體的顫抖一路傳到手臂,隨著懦弱的驚叫聲響起,木棍也從他的手中掉落。
早知道就不要這麼做——雖然文乃十分後悔,但也已經太遲了。
野狗在離文乃只剩一公尺處跳起,伸出利爪筆直撲向獵物。
「小文!」
不過野獸的爪與牙都沒能觸及文乃,這是因為他整個人被連同書包拉向後方,奏挺身擋在兩者中間的緣故。
「……!」
以利爪撕裂衣服後,狂犬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向奏左肩靠近脖子的位置。鮮血頓時噴出,將紅色的書包染得更紅了。
野狗將奏壓倒在地,踩在女孩身上。文乃想起前天看到的動物節目中,獅子咬斷草食動物的喉嚨,藉此殺死對方的畫面。
「放、放開奏姐!」
文乃重新撿起木棍,使出全力揮動棍子。雖然沒有成功擊中目標,但還是讓野狗有所警戒而退開一段距離,再次發出凶暴的低吼。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文乃把木棍丟向野狗,接著不顧一切地拚命把奏拖到空屋之外。幸好,文乃總算在野狗再次撲過來之前成功關上了門。
「奏姐!奏姐——!」
奏受的傷相當嚴重,她喜愛的白色連身裙已經染成血紅而濕透,額頭上也不停冒出冷汗。
臉色蒼白的奏就此昏迷,文乃的呼喚完全沒有獲得任何響應。
聽到喊叫的路人叫來了救護車,文乃與奏被送往醫院。雖然沒有性命危險,但奏受的傷是從脖戶與身體交界處延伸到左肩,足足縫了數十針的重傷。
對於醫生說出「傷痕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表情,以及四十萬夫妻痛哭流淚的表情,文乃永遠不會忘記。
這都是渡良瀨文乃因愚蠢而招致的結果。
即使如此,不論是受傷的奏,或者是她的雙親,都不曾因此而責怪文乃。奏的父母甚至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說出「還好文乃你沒有受傷」這種話。
奏出院之後,依然跟文乃形影不離。
文乃覺得對方像是藉此譴責自己,和奏在一起,變得讓他感覺快喘不過氣。文乃心想,奏一定很痛恨自己。
因為渡良瀨文乃對四十萬奏抱持的感情既不是童年玩伴也不是朋友,甚至超越了家人,所以更讓他感到煎熬。
奏從受傷那年的夏天開始,到現在身為高三生為止,一直沒有再上過她原本非常喜歡的游泳課。奏本來應該是喜歡穿比較無拘無束、充滿活力的服裝,但現在卻變得只能挑選可以遮住頸部的衣服。
這個罪之證明,本來應該是要由文乃自己背負的。
但是,應當引以為恥的悔恨傷痕卻刻到了奏的身上,持續折磨著她。
現在是這樣,未來也將是如此——直到她死去為止。
距離極盡熾烈的《煉獄蝶》之戰,經過了約十三個小時的早晨時刻。
文乃感受著仍未完全散去的些微夜間寒氣,走出自己在宿舍中的房間,進入窗戶全部敞開的走廊。這棟堪稱奢華到極點的建築物,於「宣言」發布的同時出現在校內,換句話說也是神的傑作。
房間內部十分寬廣,也有相當程度的挑高。室內設有供學生自行煮食的小廚房,浴室、廁所也都一應倶全,床鋪的質料更是軟到讓人無法想像地球上還有比它更輕盈、柔軟的素材。
除此之外,透過網路下單或委託管理室人員的方式,超越者們將可免費取得各種生活必需品。
雖然這裡的環境可說是無微不至,不過超越者們都必須在開始上課前離開宿舍。若是超過時間還留在宿舍的話,將會產生令人難以忍受的強烈頭痛。
文乃關上房門後,門隨即自動上了鎖。一旦鎖上,直到晚上七點為止,雖然還是可以進入宿舍,但卻無法回到自己的房間。
「真是不方便到了極點……至少也該給人裝病休息的機會吧。」
即使深深吸吐靜謐的早晨空氣,文乃依然無法完全撫平憤怒情緒。
「居然這樣隨隨便便就寫出別人的過去……」
文乃昨天受到的傷勢絕對不能說是輕傷,事實上,在他被運到屬於超越者管理室的醫療設施前,甚至一度陷入心跳停止的狀態。
在如此危險的狀態下,經過一夜之後的早晨。
文乃之所以能夠在肉體毫髮無傷的狀態出門上學,必須歸功於研究具有治療能力的超越者而開發出來的,超越人類現有技術好幾個世代的醫療設備。
只要還沒完全死亡,不論傷勢多麼嚴重,都只要大約十個小時左右就能徹底治好。
為了讓戰鬥在萬全狀態下進行,管理室提供了完美的後援體制。位於宿舍地下的這處醫療設施,堪稱是其中最為關鍵者。
剛穿上的備用制服,還留有新衣服的硬挺感,讓文乃想起剛入學不久的那段時光。
雖然身體不論傷得再嚴重都能復原,不過身上穿戴的衣物則是另當別論。由於計數器也和舊制服一樣受爆炸影響而毀損,所以文乃領到了新的計數器。
「你在做什麼?」
文乃突然停下腳步,對著前方無人的空間開口。從樓梯所在轉角處探出頭來的人——是四十萬奏。
「……沒什麼……只是、要去學校……而已……」
小聲這麼說完之後,奏提著書包與裝有多層便當盒的方巾包走向文乃,並在來到對方身旁後停下腳步。
「你不去學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