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旅館的房間不用特別去偷聽就聽得見隔壁房間的聲音。
「……炎燒紅蜥蜴……」
芙蘭一個人躺在床上重複一次剛聽見的災害獸之名。
比起熱鬧的隔壁房間,芙蘭的房間甚至可說是太過安靜。
「……我,總是,一個人……」
她小聲地說出這句話並輕輕地翻身。
這扇牆的對面,艾魯和雅莉希亞跟同伴在一起,一這麼想她就覺得能聽見隔壁聲音的那道薄牆其實很厚。
『芙蘭·堤亞曼涅,這是下一個任務,我想你知道,這不允許失敗喔?』
『芙蘭,你想要回到修道院的生活嗎?不想的話就拿出結果,證明你的忠誠心。』
『詠唱護衛?芙蘭,你不需要那種東西,你得一個人去,還有不允許你失敗。』
『聽好了芙蘭,你只有魔導這個長處,本來是孤兒的你並不適合當煌王騎士喔?你以為是靠誰你才能穿上那件法衣?』
『英蘭,我們不會因煌王騎士的死感到悲傷,煌王騎士也不會懼怕自己的死亡-一切都是為了煌王大人,你要遵守我的命令去戰鬥。』
『能夠代替你的煌王騎士非常多,來,拋開恐懼戰鬥吧。』
「……我,總是……」
芙蘭靜靜地閉上雙眼,隔壁傳來的是艾魯的聲音,她聽到再過兩小時後他們要前往森林。
早已知道有羨慕這個詞,但這還是頭一次感受到,看著其他的煌王騎士帶著很多詠唱護衛出擊也沒湧上心頭過的感情,面對雅莉希亞卻湧上心頭了。
芙蘭猶豫是否該思考為什麼會羨慕雅莉希亞,她想那八成是自己不該去思考的事情。
自己是煌王教會的煌王騎士,存在只是為了成為煌王的劍來打倒災害獸,所以自己不能奢望戰鬥以外的事情——芙蘭閉著雙眼這樣想著,結果艾魯的身影就浮現在眼前。
◇◇◇
——夜已漸深,四人在旅館前面集合。
「——那麼,再來要怎麼做呢?全員一起在森林裡面找尋?」
「分頭尋找比較妥當,能兩人一組來行動最好……可是會有一點很麻煩。」
「艾魯你指的是?」
「連絡手段,獵人之間會使用發煙管聯繫,不巧我沒有準備——」
『靠這個就行了吧?』
「咦!?」
耳中突然響起愛爾莎莉歐的聲音,艾魯慌張地看向愛爾莎莉歐的方向,她正沉默地站在原地。
『哎呀,魔力通話該不會艾魯也能夠使用吧?』
「魔力通話?那是什麼?」
『我們軍隊研發出來的其中一種魔導,特定的人物能像這樣用魔力互相對話。』
「好厲害……那連絡就用那個吧……那麼你們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聲音跟平常一樣是從耳朵聽到,艾魯能不能用魔力通話啊?你試看看。』
『掌握對方的魔力,然後像要對魔力做出回應似地放出魔力就行了喔?』
「啊——啊——,這樣嗎?你們有聽見嗎?」
「……不行啊,果然。」
「果然是不行呢。」
「啊啊,果然不行。」
「……不要全員都講一樣的話,唉,我大概只能聽得見吧。」
「不能使用魔導的你還真不方便,那就這樣吧,要分兩組對吧?我就跟著艾魯,我必須監視你,讓你別再跑去找那個女騎士。」
「我不會去啦。」
「了解,那我就跟愛爾莎一組。」
「阿路弗,希望你別扯我後腿呢。」
「好好,我知道了,大小姐。」
「那麼艾魯這個你拿去。」
愛爾莎莉歐拿給艾魯一盞魔導燈。
「這裡面灌有我的魔力,到天亮前都不會熄滅。」
「喔,這真有用,謝謝——嗯?大家都不需要嗎?」
「強化了視覺的話在晚上也能保有某種程度的視力。」
「就是這樣,那我們出發吧,阿路弗,我們從東邊開始巡視。」
「了解,那我們就從西邊,這個是我做的地圖的複本,雖然很簡便。」
「喔,這才是很有用的東西。」
「這座森林一離開街道的範圍,高低落差就很大,也有不少條小溪流過,要記得注意腳邊,如果發生戰鬥,盡量把對方誘導到比較容易戰鬥的地方。」
「知道了,那待會見——」
「有什麼事情的話要記得連絡,艾魯要是有下指示,雖然我不太情願,還是會連絡你們。」
——艾魯一行人就分成兩組進入了森林裡。
森林內部一片漆黑,艾魯要是沒有手上的魔導燈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魔導還真方便。」
「你也快點學會吧。」
「我盡量。」
視力不受影響的雅莉希亞隔著幾步的距離走在艾魯的前面,森林裡相當靜謐,周圍稍微能聽見動物移動所發出的聲響以及叫聲。
「真是一座好森林,讓人無法想像有災害獸出沒呢。」
「有哪裡不同嗎?」
「災害獸肆虐的森林會有一種奇怪的空氣,該說是陰暗還是沉重,就像巴斯加姆村裡一樣。」
「村裡的氣氛確實很沉重呢。」
「附近有災害獸出沒的村子每個都是那樣,我跟沙克爾都很討厭那種氣氛,沙克爾每次都說『我們來改變這股氣氛吧』。」
「你的養父是個很好的獵人呢。」
「你這樣說我也很高興。」
之後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越往森林深處走,周圍的空氣就開始混著不協調感,這座森林有著本來不該存在的東西潛伏,森林的空氣在傳達著這種不協調感。
艾魯的前方能看見的是雅莉希亞的背影,她每走一步長發就跟著搖晃,美麗的栗色頭髮,纖瘦的肢體——完全看不出來這名少女接下來要跟災害獸戰鬥。
「這次能在同一支部隊里一起戰鬥呢……」
艾魯小聲地自言自語。
剛跟她相遇的時候從未想像過會變成這種情況,艾魯覺得八成是跟雅莉希亞的相遇大大地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當艾魯在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
「喂。」
「嗯?有找到什麼嗎?」
「沒有,那個啊,我之前就有個問題想問你,我現在能問嗎?」
「嗯,什麼問題?」
「——你不會害怕嗎?明明無法使用魔導,為什麼能跟災害售戰鬥呢?」
「……經你一說我從沒想過這些事情,害怕是會害怕,但我也只能拼了,逃跑跟躲藏並不會變強,我只能不斷累積實戰經驗。沙克爾死的時候我怕到在原地無法動彈——害怕到沒有展開任何行動,不只什麼都不會改變,還會發生不好的事情,雅莉希亞也跟我一樣吧?」
「咦?」
「看見黑灰牙王的時候——我記得你在顫抖,那是你第一次過到的災害獸嗎?」
「才、才不是,雖然那是我第一次戰鬥……」
「首次的戰鬥啊……不過那時真的很可惜,就只差一步而已。」
「你說可惜……艾魯你不悔恨嗎?那是你的仇敵吧?最後一擊卻由芙蘭搶走,你不覺得不甘心嗎?」
「那時我……是很不甘心。」
芙蘭在自己的面前把仇敵黑灰牙王一瞬間凍結,又將其粉碎—在那瞬間,在艾魯心中的感情明顯地是悔恨。
「那麼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能跟芙蘭那樣相處?」
「那是——那時的悔恨原因一部分在芙蘭身上,但我更覺得都是自己太無力,如果自己更強,那是不是就能直接打倒它不會需要芙蘭出手,況且以結果來說那座森林恢複了平靜,恨芙蘭也於事無補。」
「我並不這麼想,復仇就是要親自來,不是自己打倒那沒有任何意義。」
艾魯看不見雅莉希亞的臉,不過從話中可以感受到她強烈的決心。
「雅莉希亞……我也有件事從以前就想問你……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親手打倒這點呢?」
「咦?」
「跟教官的模擬戰鬥中雅莉希亞每次都很衝動……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自己來呢?同一隻部隊不管誰打倒對方都是一樣吧?——而且那種沒有顧慮周圍的戰鬥方式——」
「……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