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未來姐你,會在我們的房間里做作業啊?」
煉向佔領著床鋪的未來問道。未來,甚至還有流歌,正躺在床上瞪著教科書。鈴完全沒有在意,和她們一起排成川字型,一個人安靜地用蠟筆在畫紙上畫畫。
「拜託了,煉也來幫忙吧。我一個人完全搞不懂啊!」
「哎,我,可是初等科的啊?」
「沒問題,因為煉你很博學!」
未來猶如叩拜一般地雙手合十,於是煉儘管嘀咕「真是的,總是拿你沒辦法啊」,但也加入到川字型之中了。因為是常有的事,所以煉已經司空見慣。不過和平時不一樣的是,這次流歌也加入其中。
「哪些地方不懂啊?」
「全部都不懂!」
未來即時回答。這不是炫耀,她就沒怎麼認真聽講過。
「流歌姐。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是為什麼呢?」
流歌笑著即答。
「哎,就算這樣我也比大家要年長,所以如果有什麼地方不懂的話,就請隨便問我吧!我會盡我做力來幫忙!」
流歌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說道。
「啊,那麼……這裡,『幻石』是指什麼?」
未來指著教科書問道。
「是什麼呢?啊,要我給大家泡杯咖啡嗎?」
——看來連微力都幫不上。
「我知道!幻石呢,是指在月球上挖掘的那種可以當燃料的石頭啊。由帝都鐵道運輸的!」
煉猶如理所當然一般地說道。
「月球!?燃料!?帝都鐵道!?」
「老師說過!」
帝都鐵道的話,未來曾經見過很多次從帝都中起飛的場面。但是,沒想到希望總有一天能坐坐看的帝都鐵道,竟然會承擔起如此重要的職責……
然後煉再補充說明,似乎使用過的幻石和不再需要的東西,會反過來運輸到月球上去。
「說是燃料,那麼帝都鐵道也是靠幻石運作的嗎?」
未來一邊記筆記一邊問道。
「當然,就是這樣啊、幻石在很多地方都在大顯身手!」
「哦——」
未來與流歌,對煉的博學像是感嘆一般地點頭。
「還有呢還有呢,聽說影憑和幻石一樣,也是坐鐵道過來的!」
哎!?
未來不禁睜大了眼睛。影憑是坐帝都鐵道從月球來到這裡的!?
真是一項驚人的情報。軍方知道這件事嗎?
「那麼,只要把帝都鐵道破壞掉不就好了嗎?」
流歌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錘了錘手。
「有時會說些不得了的話呢,流歌小姐你……煉,這也是從老師那裡聽來的嗎?」
「不,是帝都傳說啊。朋友們都是這麼說的。還有呢,影憑好像還會從外國來到這裡。」
帝都傳說……是在初等科中流行的都市傳說之類的東西嗎。
「除此之外,你還知這些什麼帝都傳說呢!?」
這次輪到流歌興緻勃勃地問道。
「呃,火星里住著火星人,木星里長著樹,水星里有魚,金星是用金子做成的!」
……話越來越奇怪了……不愧是,帝都傳說。
「我,覺得火星人是絕對有的。
煉猶如只有這一點絕不退讓地斷言道。
「煉,你繪本看太多了。」
在睡覺前經常在哥哥房間里讓他讀的繪本之中,有火星人出場的故事是煉最喜歡的。
「但是,小孩子有這樣的夢想會更好喔——啊,那麼,太陽里又有些什麼呢?」
「不知道!」
……看來煉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當未來姐她們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回到各自寢室之後,煉關掉了房間的燈井鑽進被窩裡。在他的身旁,鈴一邊發出些許呼吸聲,一邊抱著文化人偶熟睡。雖然二樓同樣為她準備了寢室,但自從被青音家收養開始,直到今天她都沒有用過一次。煉與姐姐面對面躺下,一直眺望著她的睡相。
——鈴,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夢呢?
文化人偶,也向著與鈴完全一樣的方向而閉上了眼睛。說不定,它也正在做和鈴一樣的夢,煉心想。對小孩子來說過於寬敞的床鋪,即使躺著兩個人也還有空餘。
雖然有時還會和未來三個人一起睡到天亮,但自從她升上帝都櫻京學園的中等科之後,海斗對此就不怎麼滿意,因此次數比起以前減少了許多。
望向桌子上被月光照亮的時鐘,現在已經快到深夜零點了。煉絕少會在這麼晚還沒睡。平時的話他本應和睡在身旁的鈴一樣,當天一黑便立即發困。
不快點睡著可不行。明天,可是一直期待的馬戲團的第一天開演。絕對不可以睡懶覺。
但是……所謂的馬戲團,究竟會做些什麼表演呢?
煉一邊靠月光眺望貼在牆上的傳單,一邊發揮想像。畫在傳單上的畫,是一幅動物跳過火圈的情景。只要到了天亮,便可以親眼看見這幅景象。
當想到這裡,他就興奮得更加睡不著了。
他將以前讓海斗買的一本巨大的動物圖鑑從桌子上拿到床鋪上翻開。
重複看過同一頁無數次導致出現磨損的這本動物圖鑑,已經形成了摺痕,現在只要翻開書便會自然地翻開同一頁。
而翻開的那一頁畫……「日本狼」的畫,煉則是寶貴地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它。
——鐵……銀……
他沒有發出聲音,叫喚著令人懷念這兩匹狼的名字。
為了擋住湧出的淚水,煉趴在床鋪的枕頭上,將被子拉到身邊。
這種情況,不知道維持了多長時間……
煉再次從床鋪上靜靜地起來,從掛在椅子上的軍服口袋中拿出了馬口鐵做的笛。
那是丑角送的、他很喜歡的笛子。
—這支笛子是一支,也許會發生不可思議事情、又也許不會發生的魔法笛——它的效果,要吹了之後才知道!
當丑角將笛子送給他的時候,他曾經對煉這樣耳語過。
煉靜靜地將笛子含在嘴裡。因為鈴正在睡覺,所以他站在窗邊輕輕試著吹了一下。
嗶——
「!?」
在吹笛的瞬間,他感覺好像看見了什麼。
不對。也許手是腦海中浮現出過去的記憶碎片之類的東西可能會更加正確。至今為止明明吹過笛子很多次,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遇見。
他朦朧地看見一個不知何處的昏暗房間,和鳥籠一般的監牢。
那些記憶碎片不知為何使他感受到強烈的恐怖,身體自然地顫抖起來。
——究竟是什麼東西呢,剛才的……
突然,房屋外面傳來了巨大的響聲。他回過神來,急忙轉過身去透過窗戶眺望外面的情況。後院正與某些東西對峙、戰鬥的海斗映入了煉的眼帘。
「難道,對手是……影憑!?」
煉連外套都沒穿、穿著一件睡衣就跑出了房間。而對這個大驚失色、跑下樓梯的少年,舞台大時鐘的鐘聲猶如要對他說小孩子快去睡覺一般地宣告深夜零時的到來。煉對此絲毫沒有理會,打開大門,一溜煙地跑到後院里。
「沒事吧!?海斗哥!」
「是煉……嗎?」
靠在櫻樹上的海斗,呼吸慌亂地緩緩轉過身來。海斗的嘴唇與手腕沾滿了鮮血。煉認為是影憑的黑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還……沒睡嗎。小孩子……是時候該睡覺了。」
「比起這個,海斗哥,影憑呢!?」
煉一邊警戒,一邊望向周圍的黑暗。
「……被它選了。」
海斗遺憾地嘀咕道。煉下意識想要追趕逃跑的影憑。
「等一下,煉。深夜是影憑獨佔鰲頭的時候……要追上混入黑暗之中的影憑是不可能的。」
煉停下了腳步。海斗說得對。比起這個還是……
「海斗哥……你的嘴角,受傷了嗎?」
海斗聽見煉的指摘,便下意識地用軍服衣袖擦了擦嘴角,從袖口中露出的手腕,也同樣在滴血。
「不,沒什麼……不用在意。比起這個,剛才吹笛的是你嗎?」
海斗聽起來像在指責他的語氣,使煉慌忙把馬口鐵做的笛藏到身後。
「哎!?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