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偶然事件.2

「昨天你寫信了嗎?」她又問。

江飄拍拍腦袋:「哎呀,忘了。」

她微微一笑,朝先來者望了一眼,又暗示了一個秘密。

「十一月份的計畫不改變吧。」

「不會變。」江飄說。出現一個未來的秘密。先來的她的臉色開始憤怒。江飄這時轉過臉去:「你後來去了青島沒有?」

先來者憤怒猶存:「沒去。」

江飄點點頭,然後轉向後來的她。

「我前幾天遇上戴平了。」

「在什麼地方?」她問。

「街上。」此刻先來者站起來,她說:「我走了。」

江飄站立起來,將她送到屋外。在走道上她怒氣沖沖地問:「她來幹什麼?」江飄笑而不答。「她來幹什麼?」她繼續問。

這是明知故問?江飄依然沒有回答。

她在前面憤怒地走著。江飄望著她的脖頸——那裡沒有絲毫光澤。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她也是這樣離去。

來到樓梯口時,她轉過身來臉色鐵青地說:我越來越覺得你的信是讓郵遞員弄丟掉的,給我們這兒送信的郵遞員已經換了兩個,年齡越換越小。現在的郵遞員是一個喜歡叫叫嚷嚷而不喜歡多走幾步的年輕人。剛才他離去了他一來到整個衚衕就要緊張起來他騎著自行車橫衝直撞。我一直站在樓上看著他他離去時手裡還拿著好幾封信。

我問他有沒有我的信他頭也不回根本不理睬我。你給我的信肯定是他丟掉的。所以我只能一個人冥思苦想怎麼得不到你那了不起的思想的幫助。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感到那起兇殺與一個女人有關,但我並不很輕易地真正這樣認為。我是經過反覆思索以後才越來越覺得一個女人參與了那起兇殺。詳細的情況我這裡就不再羅列了那些東西太複雜寫不清楚。

我現在的工作是逐步發現其間的一些細微得很的糾纏。基本的線索我已經找到那就是那個被殺的男人勾引了殺人者的妻子,殺人者一再警告被殺者可是一點作用也沒有於是只能殺人了。我曾經小心翼翼地去問過我的兩個鄰居如果他們的妻子被別人勾引他們怎麼辦他們對我的問話表示了很不耐煩但他們還是回答了我對他們的回答使我吃驚他們說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就離婚,他們一定將我的問話告訴了他們的妻子所以他們的妻子遇上我時讓我感到她們仇恨滿腔。我一直感到他們的回答太輕鬆只是離婚而已。他們的妻子被別人勾引他們怎麼會不憤怒這一點使人難以相信,也許他們還沒到那時候所以他們回答這個問題時很輕鬆。我不知道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樣,實在抱歉我不該問這樣倒霉的問題,可我實在太想知道你的態度了,你不會很隨便對待我這個問題的,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思想的人你的回你為我提供了一個掩飾自己的機會,即使我完全可以承認自己曾給你寫過兩封信,其中一封讓郵遞員弄丟了,但我並不想利用這樣的機會,我倒不是為給郵遞員平反昭雪,而是我重新讀了你的所有來信,你的信使我感動。你是我遇上的最為認真的人。那起兇殺案我確實早已遺忘,但你的不斷來信使我的遺忘死灰復燃。對那起兇殺案我現在也開始記憶猶新了。你在信尾向我提出一個頗有意思的問題,即我的妻子一旦被別人勾引我將怎麼辦?我的回答也許和你的鄰居一樣會令你失望。我沒有妻子,我曾努力設想自己有一位妻子。而且被別人勾引了,從而將自己推到怎麼辦的處境里去。但是這樣做使我感到是有意為之。你是一個嚴肅的人,所以我不能隨便尋找一個答案對付你。我的回答只能是,我沒有妻子。你的鄰居的回答使你感到一種不負責任的輕鬆,他們的態度僅僅只是離婚,你就覺得他們怎麼會不憤怒,這一點我很難同意。因為我覺得離婚也是一種憤怒。我理解你的意思。你顯然認為只有殺死人是一種憤怒,而且是最為極端的憤怒。但同時你也應該看到還有一種較為溫和的憤怒,即離婚。

另外還有一點,你認為一個男人殺死另一個男人,必定和一個女人有關。這似乎有些武斷。男人有時因為口角就會殺人,況且還存在著多種可能,比如謀錢害命之類的。或者他們倆共同參與某樁事,後因意見不合也會殺人。總之峽谷咖啡館的兇殺的背終於收到了你的來信你的信還是寄到106號沒寄到107號但我還是收到了。我非常高興終於有一個來和我討論那起兇殺的人了,你的見解非常有意思你和我的鄰居完全不一樣,我沒法和他們討論什麼但能和你討論。你信上說離婚也是一種憤怒我想了很久以後還是不能同意。因為離婚是一種讓人高興的事總算能夠扔掉什麼了。這是一般說法上的離婚,特殊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但那不是憤怒而是痛苦,離婚只有兩種,即興奮和痛苦兩種而沒有什麼憤怒的離婚當然有時候會有一點氣憤。你信上羅列了一個男人殺死另一個男人時的多種背景的可能我是同意的,你那兩個詞用得太好了就是背景與可能。這兩個詞我一看就能明白你用詞非常準確,一個男人確實會因為口角或者謀財和共同參與某樁事有了意見而去殺死另一個男人。峽谷咖啡館的那起兇殺卻要比你想的嚴重得多那起兇殺一定和一個女人有關,你應該記得殺人者殺死人以後並不是匆忙逃跑而是去叫警察,他肯定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這種同歸於盡的兇殺不可能只是因為口角或者謀財必定和一個女人有關。被殺者勾引了殺人者的妻子殺人者屢次警告都沒有用殺人者絕望以後才決定同歸於盡的。

你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時說你沒有妻子,這個回答很好,我一點也沒有失望。你的認真態度使我非常高興。你沒有妻子的回答讓我知道了你為何不同意我的說法即一個男人殺死另一個男人必定和一個女人有關,沒有妻子的男人與有妻子的男人在討論一起兇殺時有點分歧很正常,不會影響我們繼續討論下去的,我這樣想,我想你也會同意的。

你用殺人者同歸於盡的做法仍然難以說明,即說明那起兇殺與一個女人有關。首先我準備提醒你的是同歸於盡的做法是很常見的,並非一定與女人有關。我不知道你為何總是把兇殺與女人扯在一起,反正我不喜歡這樣。男人和女人交往是為了尋求共同的快樂,可不是為了兇殺。我不喜歡你的推斷是因為你把男女之間的美妙交往搞得過於鮮血淋淋了。我沒有妻子的回答,與我不同意你將兇殺與女人扯在一起的推斷毫無關係。你的話讓我感到自己沒有妻子就無法了解那起兇殺的真相似的,雖然我沒有妻子,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有女人。你我都是擁有女人的男人,這一點我們是一樣的。但是你我之間存在一個最大的分歧,你認為同歸於盡的兇殺必定與女人有關,我則恰恰相反。一個男人因為自己的妻子被別人勾引,從而去與勾引者同歸於盡。這種說法太簡單了,像是小說。你應該認識這種勾引是需要一個過程的,不管這個過程是長是短,作為丈夫的有足夠的時間來設計謀殺,從而將自己的殺人行為掩蓋起來。他完全沒有必要選擇同歸於盡的方法,這實在是愚蠢。事實上男人因為女人去殺人本身就愚蠢。其實你我兩人永遠也無法了解那起兇殺的真相,我們只能猜測,如果想使我們猜測更加符合事實真相,最好的辦法是設計出多種殺人的可能性,而不只是情殺一種。這倒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也是消磨時光的另一種好辦法。我樂意與你分析討論下我非常高興你的信總算寄到了107號而不是106號,我收到時非常高興。你非常坦率你願意和我分析與討論下去的話使我激動不已雖然我們之間有分歧其實只有分歧才能討論下去如果意見一致就沒有必要討論了。

你說你有女人但沒有妻子使我吃了一驚我想你是有未婚妻吧,你什麼時候結婚?結婚時別忘了告訴我。我要來祝賀,我現在非常想見到你。

你的信我反覆閱讀讀得如饑似渴我承認你的話有道理有些地方很對,我反覆想了很久還是覺得那起兇殺與女人有關我實在想不出更有說服力的兇殺了。請你原諒你信上的很多話都過於輕率了你認為那個男人有足夠時間來設計謀殺「從而將自己的殺人行為掩蓋起來」,這不是沒有道理但是你疏忽了重要的一條,那就是同歸於盡的兇殺的原因是因為殺人者徹底絕望。殺人者並非全都是歹徒都是殺人成性的也有被逼上絕路的殺人者。峽谷咖啡館的殺人者何嘗不想保護自己但是他徹底絕望了,他覺得活在世上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在他妻子被別人勾引時他是非常痛苦的,他曾想利用一種和平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他肯定時常一人在城市裡到處亂走,他的妻子不在家裡,正與一個男人幽會,而他則在街上孤零零走著心裡想著和妻子初戀時的情景。他肯定希望過去的美好生活重新開始只要他的妻子能夠回心轉意或者那個勾引者良心發現。但是他努力的結果卻並不是這樣,他的妻子已經不可能回心轉意而那個勾引者則拒絕停止勾引,妻子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家中與他團聚生活了,希望已經破滅,這樣就將他推到了絕望的處境里去了。他的憤怒就這樣產生,他不願意離婚,因為離婚以後他也不可能幸福。

他今後的生活註定要悲慘所以他就決定與勾引者同你有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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