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暖意比「風和日麗」更加盎然的黃金周中段時分。
多柏學院國中部二年二班的直會樺苗,突然全速起跑。
「樺樺!」
他一如往常地拋下細聲尖叫的一條摩芙,踏上新綠油然的公園草皮、越過「禁止進入」告示牌──往只有他看得見的「既之道」彼端,不斷逼近的感覺猛衝。
樺苗所往之處,有片以「樹林」而言略顯稀薄的闊葉樹群。
踏散枯黃樹葉疾奔的雙腳又突然屈起一膝,轉為滑行。即使樹間的地面已經沒有草皮,他仍迅速滑向後頭的其中一棵。
不知為何,樹與樹之間,在外頭草地看不見的位置,結了張蜘蛛網似的繩網,繩上到處是有如將運動會常見的萬國旗裁成三角形的奇妙繩結。
樺苗的鞋底,正朝看似位於其中央的一棵樹滑去。
速度絲毫未減地踢上樹榦前──
「嗚呀!」
「呃耶!」
樹上掉下來的人壓中了他。
被樺苗墊住的略大屁股,屬於一名少女。
微卷的發叢纏繞枝葉,灰色運動服上遍布擦痕;墜落時為忍痛而緊閉的雙眼,在長長的瀏海底下忐忑地慢慢睜開;緊張得抿起的小嘴,發出納悶的聲音。
「奇、怪……?」
迷惘的視線,停在她屁股底下的人身上。客觀而言,那是分秒不差地接住了她的少年;主觀而言,那是緊抓著她下半身的可疑人物。
「啊哇!不會吧竟然被發現了能突破我的結界一定是敵對結社的殺手到底是哪裡的……」
喃喃自語的少女手忙腳亂地想逃離樺苗。
「呼,幸好趕──」
「呀啊啊啊啊啊──!」
但這時,可疑人物的反應卻引爆了她的危機意識。光是用指尖輕輕碰一下(到現在還緊緊地)抓著下半身的手,那個人就整個飛了出去。
飛行距離,約有十公尺之長。
「嗚哇──!」
「啊?直會、同學?」
少女事後才發現,高高地在空中畫出拋物線的可疑人物,並不是她想像中的殺手,而是認識的少年。還來不及喊他,人已經摔在地上。
「嗯啊!」
「樺樺──!」
才一趕到,摩芙的尖叫又響徹公園。
當天傍晚,在學生宿舍「黃葉館」房間中。
「八十辻用魔法把你丟出去?」
檜原里久將正在讀的口袋書蓋在桌上,連椅子一起轉向樺苗,還附帶不必多說就能感受到「你在說什麼傻話」的低溫視線。
盤腿坐在床上的樺苗一點也不介意地輕輕點頭。
「嗯,飛得比樹梢還高。」
樺苗剛說的幾句話,完全不足以說明他摔成大字形、少女急忙跑過來、抓附著他的摩芙像只威嚇的貓狠瞪少女、少女為了安撫摩芙而說了一連串胡言亂語般的解釋……等事情經過。
儘管如此,對事情有點基礎認識的里久,仍釐出了大致情況,並加以確認。
「你說的八十辻是那個八十辻?」
「對,我們班的八十辻夕子。」
「夕子是誰呀?」
「而且,她還要我叫她魔術師,不要說魔法師。」
樺苗無視一旁的「她」補充道。
里久在書桌拄著臉,採取姑且聽之的態度。
「不知道哪裡有差。」
「我也是,可是她好像很堅持。」
「所以,那個魔術師功夫很厲害嗎?」
樺苗從缺乏表情變化的室友臉上,正確看出他的反應是「和印象差太多」而非「騙誰啊」之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也不像功夫啦,感覺我整個人都變輕了……應該是魔法或魔術的力量吧?所以雖然飛得那麼高,也沒受什麼傷。」
「反正別人又看不見,你就直接用十字印嘛。」
里久也無視再度插嘴的「她」,追問樺苗的(荒唐)故事。
「那麼,我們班的魔術師,在附近的公園做什麼?」
「嗯……她說要在『能量點』?之類的地方,弄『立體魔方陣』?之類的東西。」
八十辻夕子不只向樺苗道歉又道謝,還主動詳細解釋了她為何會在樹上,樺苗現在才能半信半疑地說出那些名詞。
「那些繩子上有很多像萬國旗一樣的三角形布片,每片布上都有一個星星圖案,裡面寫了密密麻麻的奇怪符號。她說,事先把那種繩子綁在能量點上,然後,呃……使用魔術的時候,能更快地建構她需要的組合……之類的。」
樺苗現學現賣地復誦夕子那些一半也聽不懂的話,並補上「結果」二字。
「她在作『魔術實驗』的時候──」
「你就上鉤了嗎?」
「被鉤到的是八十辻自己,樹枝鉤到袖子了。」
樺苗說完就趴到床上,又滾又扭地發起牢騷。
「我一下被她當肉墊、一下又被她丟出去,為了哄摩芙不要哭,明天還要陪她『出去』……啊啊,我寶貴的黃金周又要白白少一天了啦……」
「出去?去哪裡呀?」
同樣倒在床上的臉,在與他四目相交的位置問。
而樺苗和里久──
「……」
「……」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又回到話題上。
「雖然說了這麼多才問這個有點晚……你相信魔術師這種東西存在啊?摩芙聽八十辻解釋以後,整個人都傻掉了耶。」
「也不算相信,只是當故事聽而已。」
「討厭啦!你們兩個是怎樣,為什麼都不理我啊!」
兩人的反應,終於讓「她」──「星平線之梵」手腳啪噠啪噠拍著床鋪發飆。床上的雜誌和裝了整包零嘴的盤子,都被她推下了床。
樺苗一面嘆氣,一面以一個零嘴也不灑的絕妙角度接住盤子,對不該出現在男生宿舍的少女說:
「那個,梵小姐。」
「怎樣怎樣?」
那短短的提詞,就讓梵樂得巧笑倩兮;然而接下來的問題,卻潑了她一臉冷水。
「這裡禁止女生進入,能拜託你傍晚以後就回那顆『星球』嗎?」
「不要。」
「什麼不要,又不是小孩子──」
「不要就是不要。」
梵猛然垮下臉來,扭過身子背對他們。似乎被她當成外出服的多柏學院高中部制服被她穿得皺巴巴的,很是邋遢。
「我好不容易才可以自由外出,當然要盡情享受啊~只是我對這附近還不熟,要多收集一點資料嘛~每次都要趕我回去,很沒意思耶~」
里久將視線掃過嘟噥著萎縮的背影,嘆口氣說:
「之前妖怪風波看過你做那些事,現在還跑出『這種東西』在我們房間鬼混,班上有個魔術師根本沒什麼好驚訝的。」
「嗯……」
都這麼說了,樺苗也不得不接受。
在將近一周前,關乎世界毀滅云云的騷動幾天後──(自稱)命運的使者,能使用「半開之眼」力量的星平線之梵,突然造訪樺苗和里久的房間。
應該說「入侵」才對。
當時兩人發現房間的門突然變白,仔細一看,連整個門形都變了。簡言之,就是換成了另一扇門。門似乎是刻意給兩人認知現況的時間,等了一會兒才打開。
「我來啰~」
接著,一個身穿輕薄連身裙的人踏進房裡。
「哼~這裡就是直會‧樺苗的房間呀?」
「……」
里久無法理解眼前狀況,呆若木雞。
「呃,這是有原因的,別誤會。」
樺苗急著想掰個理由,但看著梵在房內閑晃翻書桌的樣子,很快就死了這條心。
(怎麼掰也混不過去吧。)
於是──
「喂,她是誰……或者說,她是人嗎?」
樺苗決定坦白回答里久的問題。
「嗯……她是……」
也就是說出,她名叫「星平線之梵」。
來自莫名其妙的「星球」,身分完全是一團謎。
前不久的妖怪風波和大規模倒塌,就是兩人聯手解決的。
她也是事情起因,女子宿舍舍長山邊手梓想再見一面的那個朋友。
以及整個事件,是關係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