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希斯洛機場轉搭地鐵的皮卡迪利線後,我們來到國王十字站這個名字非常莊嚴的車站。
如果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的話,那不是錯覺。這個車站就是似乎隱藏著什麼、哪怕在日本也非常有名的「某魔法學校」的發車站。
九又四分之三——也就是所謂的「聖地」。
當然,這個地方在發源地英國似乎也是非常高人氣的「巡禮地點」。全世界書迷會做的事都差不多呢。我感到些許佩服。
從地理上來看,這個國王十字車站是往距離倫敦中心部分有些距離、位在倫敦郊外的亞波爾格士家必須轉乘的中繼站。
接下來我們轉搭完全不準時的火車(會認為火車照時刻表走是理所當然的日本,在世界上似乎是特異國家)、努力推開因為聖誕夜前夕而洶湧的人潮,大概花了一個小時以上,我們終於到達莉莉家——亞波爾格士家。
「這裡就是莉莉的家啊。」
「是的,沒錯!」
其他國家當然會有許多和自己國家不同的地方,而居住方面就是其中最好的例子。日本最近也增加不少西洋式建築,但果然無法與本地相提並論。
「雖然看起來不新也不舊,不過是很棒的家呢。」
「欸……挺大的欸。感覺裡面有很多房間。」
要形容亞波爾格士家的話,就像是兔子模型會住的家。
染有明亮暖色的牆壁、日本人不會考慮的尖銳三角屋頂。從大門看過去有兩幢房屋並排,總覺得是會讓人想起用積木蓋的家那種壓倒性的森林家族感。圍在瑞士卷般圓圓的、仔細修剪過的籬笆內也別具特色。是和日本常見的杜鵑籬笆不同的可愛植物。
「你說得沒錯喔。因為隔壁會住不同的人,所以有很多房間。」
「欸、隔壁?好意外啊。這個不是獨立住宅嗎?」
「是的。我家是『Semi•Detached』喔。」
「Se、Semi?」
莉莉說出了不常聽見的單字。意思是和合租不一樣嗎?
難不成英國的獨棟建築有很多種類嗎……而在此時,有個對莉莉那句話表示出過度反應的人。就是華凪。
「哈——蟬、蟬(注3:日文的蟬也叫SEMI。)怎麼了嗎!?該不會,隔壁住著蟬嗎!?」
「「……」」
似乎是被時差造成的時間差襲擊,比平常還迷迷糊糊一臉想睡的華凪突然驚醒。而且發生嚴重的誤聽。
我嘆口氣,傻眼地責備聽到和蟲相關字眼所以失常的妹妹。
「……我說你啊,不是蟬啦。是Semi啦,Semi。」
「是的。所以說,」
華凪疑問,「是蟬沒錯吧?」
「…………不,就跟你說是Semi了。Se、mi。發音不同對吧?話說回來,你以為現在是幾月啊。蟬全都在土裡好吧。」
「啊啊……是的。的確是。」
終於理解意思的華凪,眼神瞬間就不清醒了。或者該說,她再度回到剛才想睡程度九十八趴的愛睏模樣了嗎?
「啊哈哈……Semi•Detached是指左右對稱的建築物,裡面住有不同的家庭——這樣類型的家喔。因為英格蘭的房子和土地很貴,所以比起獨立住宅二戶一棟才是主流。當然和『蟬』沒有關係。」
「欸……你很清楚呢,莉莉。感覺有點意外。」
「是嗎?只不過在英格蘭,住宅是相當普遍的話題。例如改造和出租房屋的綜藝節目,都比日本還要有人氣喔。」
莉莉浮現苦笑解說道。
不是獨立住宅,而是兩戶一棟啊。
感覺是日本為了要讓孩子的家庭也一起住、所以擴建原本的房子時才會用到的單字——但在英國似乎會和不認識的人一起住。
實際上這種做法應該有不少好處吧。因為不管是地價還是房租,可以兩個家庭均分的話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節省。
「連住宅部分都那麼不同呢。哦,那邊的確也有玄關。建築物真的左右對稱而且住著不同的家庭嗎……」
「…………咕。」
「啊、喂!不要站著睡啦華凪!你晃過頭了吧!」
「不好意思,突然很想睡……而且還連現在是隆冬時節,英國的蟬幾乎不會生存這種事都忘了……」
「喂、喂!危險!」
因為時差問題以及搭飛機疲勞的關係,華凪身體開始搖擺,而我慌張地連忙用手腕從身後撐住她的雙肩。
然後我發現,非常重。
所謂意識蒙隴的人身體會莫名沉重這謎一般的法則。再加上華凪的體重和身高成正比,也是個出色數字,這點也是很大原因吧。在我家餐桌上擺出的各種難吃料理里,只有華凪會因為味道以外的理由皺眉。
如果告訴她這種事肯定會哭所以沒說。
「哎呀哎呀,這樣不行呢。要趕緊準備床才可以。」
「不、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不會不會。莉莉,你帶葉介君他們進去家裡吧。我去準備他們的床。」
「好的!我知道了,媽媽!」
蕾妮嬸嬸邊說,邊帶著微笑先我們一步進去家裡。而莉莉也向我們輕輕招手。
「葉介、華凪!請進!」
我們跟在蕾妮嬸嬸身後,搖搖晃晃地進去了。
呼呣。
總之,讓華凪去睡比較好吧。雖然因為紅緒和姊姊不能來,所以行程多少有所變動,但無論如何二十三日(第一天)!就是到達亞波爾格士家後直接睡的預定。蕾妮嬸嬸他們應該也知道我們晚餐已經在飛機上吃過。
這麼說起來,老媽他們…………我想,沒有給這個家造成麻煩啦。欸,這是當然。就算我家爸媽再怎麼沒救,但臉皮也沒有厚到夫妻兩個一整年都待在弟弟家打擾。
應該說,我希望他們臉皮沒那麼厚。
老爸的工作上任地點在倫敦中心地區,他們倆應該是住在租來的公寓里才對。啊咧,這麼說來老媽他們現在在哪——
「哎呀哎呀、終於來了呢!好慢呢,葉介!小華凪!」
就在我邊想著那些事,一腳踏進亞波爾格士家的時候。
十分、習慣的——但總覺得好久沒聽見的非常吵鬧的聲音,率先落在我們身上。當然,那個聲音的主人是。
「你們兩個,是媽媽喔!很感動吧!」
——我的母親。
不需要其他的話語。
明明今年已經一把年紀但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年輕,在日本接受媒體採訪時,還照本人希望冠上了「太美的料理研究家」這種稱呼。
但關鍵是,對我們這些孩子而言她是個過於麻煩的人物——她就是,愛內京佳。
「嘎……」
「嗚哇……」
軟趴趴的華凪遲鈍地抬起頭,一確認呼喚自己名字的人是誰後,立刻像斷線的木偶般無力垂下頭。
——那是兄妹呻吟聲精彩重疊的瞬間。
順便一提,只有莉莉眼睛閃亮亮地說『哇,是京佳!好久不見!』看起來非常開心。這是個多好的孩子。
「等等啊你們兩個!那個反應怎麼回事!是媽媽喔!?葉介!必須更感動一些才行啊!?」
被自己孩子冷淡反應的老媽,擺出一把年紀還手扠腰的怒氣沖沖姿勢激動地說。
「不啊,因為來之前通過電話了欸……這樣不就好了……?」
「不是很久沒見了嗎!」
「雖然是很久沒見啦,但我已經不是見到爸媽會感動的年紀了吧。你考慮一下歲數好嗎。」
「你、你在說什麼呢……這孩子真可怕!無論如何都想見生下你的母親對吧!」
「……」
「大概,是符合時下流行的『美魔女』稱呼的出色女性呢。」
「…………」
我絕對不會吐槽的,絕對。我不是為了和老媽演相聲才特地跑到英國來的。本來要和紅緒一起過生日所以………………啊~
真是夠了。
「對了,如果是小華凪就會懂這種心情對吧!畢竟我們都是女生!小~華~凪?是媽媽喔?」
令人困擾的是,我們明明在太陽下山之後才到達,但老媽情緒卻嗨得莫名其妙。不,不對。這只是平常的她。
我家老媽一年到頭都這副德行。
「那個,媽媽……」
「怎麼了,小華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