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未來搭同一班新幹線、結伴回東京,結果回廣島又是相同光景,結伴搭同一班新幹線。未來在我家待到大年初三,之後回老家一趟,將行李打包(順便打點新幹線車錢之類的),再跟我會合。
「沒事吧?」
未來雙親對於他長時間「逃家」一事可能很火大,擔心之餘,我迫不及待詢問來到會面地點的未來。
「不要緊。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早就知道他們會妥協。因為他們怕我真的逃家,還把事情鬧大,到時就覆水難收了。」
在意世人眼光,是這個意思嗎?我家父母沒那種想法,所以我對這種事情不是很了解。
「他們要我好好跟你道謝,還有你的姊姊。」
照這些說詞聽來,未來雙親應該是很有社會常識的人。可是,他們「很有社會常識」這點,也許看在未來眼裡相當擾人。
我倆買了鄰近座位的票,距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我們來到位在車站裡、販賣各類便當的專櫃挑選便當。
「……我想吃鍋燒什錦飯,但這個容器有點礙事。」
未來說話時手拿鍋燒便當,用鍋型陶器盛裝是它的賣點。
「那就留在車廂里吧?」
用不著乖乖把容器帶回去吧,我基於上述想法做出提議,這時未來「嘖、嘖」幾聲,咂了好幾次舌。
「若要吃這個,把容器帶回去是義務吧。」
他這麼說。
「有這種說法?」
「有啊。」
對於未來莫名其妙的堅持,我除了應聲「哦」,不忘物色其他便當,而兩個來自廣島的「鰻魚飯」便當就放在賣場角落。
「是廣島的。都沒吃過。」
「都住那了,不會去吃當地的便當吧。」
就在我們針對便當閑聊時,未來露出調皮的笑容。
「我要吃這個。」
那句話緊接而來。我有點訝異。
「咦。要回廣島了,還買廣島的便當?」
「感覺很有趣嘛。都沒吃過。到時候回去,搞不好沒機會買來吃。」
當初回東京是搭傍晚的新幹線,有在車站內吃過廣島燒,沒買便當。如果下次有機會回東京,到時可能會在車站裡買個便當。
可是,會有那麼一天嗎?問題就出在這。
最起碼,未來就讀高中的這段期間,都沒有回東京的意思吧。我跟他抱持相同看法。雖說這次回東京,情況並沒有想像中慘,但問我是否有那個意願三不五時回東京,答案是否。
「或許吧。」
看未來拿了「鰻魚飯」便當,我有樣學樣選那個。
「你也要吃這個?」
「嗯。」
「好沒主見啊你。」
「常有人這麼說我。」
我們又跑去賣土產的地方。要買給其他住宿生吃的,我跟未來一人出一半的錢,買了大箱的米果。此外,我個人買了小型和果子分別贈送給三好、打工地點的店長廣美小姐,這些保存期限較長。未來選跟我同款的土產,要送山城要,還有班上幾位女同學。
「呵呵。你好沒主見。」
這次換我說那句。未來詫異地嘟嘴。
「才沒有。保存期限不長很麻煩吧,收的人也會很困擾。」
那是他的說詞。
「啊,原來是這樣?」
「送他們土產,結果隔天到期,這樣很糟吧。就算他們不想吃,也得硬著頭皮吃。這叫體貼、體貼。」
「真聰明。」
「你也是基於這層考量吧。」
未來錯愕地說著,我搖頭否認。
「並沒有,我沒想到那去。會選它只是因為體積小方便攜帶。」
「你啊,看那些姊姊的臉色過活,這方面卻少根筋呢。」
被他一派認真地指正,我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在家被迫體恤他人,對外人就沒動力體貼啦。」
「好吧,無妨。比起過度體恤,這樣更好相處。」
未來說完就朝月台方向邁進,我追在他後頭,心想「我現在就對你特別體恤喔」。用我的方式、盡心儘力。
搭上抵達月台的車,新幹線過沒多久就啟程了。此時未來好像發現了什麼,他取出智慧手機。
「哦,是二胡小姐。」
我正要拆便當的包裝,手不禁為之停擺。
「你們交換聯絡方式了?」
錯愕的我向未來提出疑問,未來在輸入一些訊息。
「因為她跑來拜託我嘛。不只這樣,表情還有點害臊。她啊,就是這點可愛。」
邊打訊息,邊道出令我難以置信的事。
二胡跟未來,就他們兩個去做新年參拜那天,究竟聊了什麼、期間內是怎麼相處的,我不得而知。
從除夕來到元旦,我跟未來被老爸害到醉得不醒人事,一覺醒來就被叫到壹香的房間里。
「小四跟未來弟弟,你們坐那邊。」
剛起床,腦子還渾渾噩噩,我當著壹香的面盤腿坐下。
「要跪坐才對吧。」
壹香說起話來音量一般卻充滿威嚴,指出我不對的地方。我趕快坐好,未來也跟著照辦。壹香見狀微微頷首,開始說話。
「你們兩個,都還沒成年──」
總而言之,壹香前日夜裡做出的宣言成真,她因喝醉的事訓斥我們。
我無法反駁,只能低著頭重複「知道」、「是」,一直被壹香訓。未來似乎處於宿醉狀態,低垂的頭沒抬過半次、一臉難受。
大概被壹香狠狠訓了三十分鐘左右,就在那時,讓我倆報到的房間門板遭二胡開啟,她闖了進來。
「啊,找到了。」
二胡說話時一雙眼盯著未來。
「二胡,我現在在講重要的事。等一下再說。」
壹香對二胡坦言後,二胡搔搔頭髮。
「你在說教吧?要念就念阿四啊?未來好像是受人連累的樣子,被那個臭老爸荼毒。」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未來的雙親將未來弟弟託付給我們吧。他本人今後也要更加謹慎才行。」
「那是他父母該做的事吧。我跟未來約好,要去做新年參拜,可以借用一下嗎?明天我要打工,不能去啦。」
二胡的主張讓壹香發出嘆息,嘴裡說道「真拿你沒辦法」。
「未來弟弟,你陪二胡去吧。」
她先是看向未來再補這麼一句。與其被壹香接連不斷地訓斥,還不如跟人去新年參拜,這樣更快活些。未來二話不說接受提議情有可原,後來,我怨自己得單獨面對壹香的連珠炮訓斥。
就這樣,未來跟二胡跑去做新年參拜。
一直到他們兩個回來為止,扣掉兩次去上廁所的中場休息時間,壹香一直念我念個沒完,害我累個半死,那天晚上很快就睡著了。
「當時你們有聊什麼好笑的事嗎?」
有二胡盯著,某些在老家不能問的「片段」終於被我問出口,對象是未來。
未來將智慧手機收好。
「這個嘛,嗯……其實她對我告白了。」
收的時候面不改色脫口。
「你、你說的告白,是那個告白嗎……?」
我向他求證,未來則從腳邊袋子取出他的便當。
「不然是什麼?」
他說這話時一副傻眼的樣子,但對象畢竟是二胡。搞不好會祭出太妹界才知道、名為「告白」的拷問大法。待我發表看法,未來的反應是嗤之以鼻。
「你白痴喔。哪來這種拷問啊,是告白啦,正常的告白。」
「不是沒血沒淚,寫作『刻薄』的那個?」
「那又不是動詞。」
「咦──……是告白啊。很正常的告白?真的假的?」
二胡熱愛未來,也是啦,就連局外人看了都一目了然,但我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如此迅速。他們兩人回家後,並沒有顯露出尷尬的模樣。不對,二胡甚至還給人莫名雀躍的感覺。
想到這,我突然驚覺。
「咦!?你們該不會在交往吧!?」
最壞的結局在腦海中浮現,六神無主的我頓時出聲,聲音大到連我都嚇一跳,我知道周遭乘客都用責備的眼光看我們,未來則一臉不耐地嘆氣。
「太大聲啦……還有,我們沒在交往。否則對要學姊沒辦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