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典禮當天的教堂,被藍色的光芒所籠罩。這片藍光,是設置在慰靈碑對面的大水晶所散發出來的,它證明了地下十樓魔王城的封印依然有效。守護這道光,是弗雷斯蘭的使命,也是眾人誓言守護和平的象徽。此時此刻,藍光也正溫柔地照耀著前來參加紀念典禮的人們。聚集在教堂里的數千人,一邊感受著灑在自己身上的水晶光線以及照射在慰靈碑上的太陽光,一邊祈禱在大戰中犧牲的人們能夠獲得安息,並且重新發誓要讓和平永遠繼續下去。
『……所幸,我們能夠像這樣平安無事地,迎接大戰結束後的兩百周年……』
率領著人民意志的,是弗雷斯蘭王國第一公主賽蕾絲蒂娜。她正站在慰靈碑前方演講用的舞台上,向聚集在會場的人們發表演說。
由於會場中聚集了好幾千人,無論人們多麼肅靜,她的聲音也很難傅到每個角落。因此她的聲音透過魔法道具的增幅,傳送至遍佈於會場的每個人的耳中。
亞歷站在舞台旁,望著正在演說的賽蕾絲,同時傾聽著她的演說。
『……然而,兩百年的歲月,對我們來說實在太漫長了。兩百年前的慘痛過去,如今只成為紀錄上的歷史;至今仍記得這個事實的,只剩下精靈族等極少數的種族而已……』
賽蕾絲在演說中強調,人們絕對不可以淡忘那段悲慘的記憶,唯有憎恨是應該忘卻的。
兩百年前的魔王大戰中,光是紀錄上所記載的死亡人數,就已經高達數十萬人。但是研究學者一致認為,實際上的死傷人數,一定遠比這個數字還多。而在戰爭中倖存的精靈族老人們的證詞,也為這個見解佐證。
因此,人們普遍對於魔族抱有負面的情感。尤其是因為長壽而幾乎沒有世代交替的種族,更是如此。另外,魔族激進派至今仍不斷發動小規模攻擊的這一點,更是加深了人們對魔族的負面情感。
可是,激進派只是魔族當中的極少部分。大部分留在弗雷斯蘭的魔族,雖然仍對王國和鄰近諸國懷恨在心,但都接受了戰敗的事實,而保持中立的立場。而且魔族當中,還有一派積極地想與王國締結和平關係。賽蕾絲心中所規劃的藍圖,就是和他們攜手共創未來。
然而現實是很嚴峻的。魔族與弗雷斯蘭國民雙方的感情鴻溝非常巨大,不時會發生令人難過的事件。就像魔族當中有激進派一樣,弗雷斯蘭國民當中,也有抱著激烈思想的人們存在。每發生一次事件,緩慢前進的和平狀態就會大幅後退。但縱使如此,賽蕾絲依舊認為總有一天能夠達到和平的理想境界。
『……我也非常清楚,正因為當時出現了這麼多犧牲者,所以現實上很難捨棄憎恨的情緒。但是倘若我們彼此不捨棄憎恨,未來勢必將發生第二次、第三次魔王大戟。因此,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今天請捨棄一小撮憎恨,明天也請捨棄一小撮。讓我們每天重複這個動作吧。我誠摯地祈禱,經過一段時間後,一個人人都能與他人攜手的世界,終將到來……』
賽蕾絲所提出的理想,遭受不少反對的聲音。不過賽蕾絲當然並不是無法看清現實的傻子,因此她並不會急於推動,或是將理想強行加諸在人們身上。另外,國內仍存在著少數沒有受到法治約束的魔族聚落,對於這一點,每一個國民都逐漸具有危機意識。摸言之,不只是理想,在現實上,人類也總有一天必須和魔族和平共處,所以大部分的國民,對賽蕾絲的想法都抱持著肯定的態度。而這與王室花了兩百年與國民建立的深厚信賴關係,也有著密切的相關。
魔王大戰結束,已經兩百年。經過了如此漫長的時間。弗雷斯蘭王國與其鄰近諸國,即將進入和諧的時代。賽蕾絲不只是以弗雷斯蘭王國公主的身分,更以新時代的旗手之姿,率領著人們。
——賽蕾絲,我也會努力……不,不對。賽蕾絲公主殿下,我也會在背後協助您的……
聽著賽蕾絲的演說,亞歷讓自己摸上新的心情。現在雖然還只是見習魔法師,但他已下定決心,要以王宮魔法師的身分幫助賽蕾絲。亞歷想成為像格拉斯那樣,能夠支持著王室的王宮魔法師,同時也想成為像耶利歐特那樣,能夠從容地協助公主們的大人。縱然青梅竹馬的關係結束了,他所能做的事情邐是有很多呢.
「咦……」
就在亞歷懷抱著煥然一新的心情,一邊確認典禮的流程,一邊環顧四周時,忽然有令人在意的東西映入亞歷的眼帘。他看見了某個不應該有任何人在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個地方,就在繼續演說的賽蕾絲正對面,顯示魔王封印狀態的水晶附近。水晶被嵌在教堂正面入口上方的牆壁里,那一面牆的內側有一條維修專用的通道。因為這條通道是在打掃水晶的時候才會用到,所以在水晶的不顯眼處,有一個可以從通道通往水晶正面的洞口。亞歷就是看到那個洞口附近有影子竄動。洞口的角度和亞歷所站的位置正好一致,所以亞歷才會湊巧發現這件事。
「真奇怪,那裡應該沒有配置人手才對呀……?」
基於維安上的理由,維修專用通道從最前面的入口處開始就禁止通行了,因此水晶的旁邊應該不會有人在才對。水晶只是顯示魔王的封印是否仍處於有效狀態的東西,並不是由水晶來封印魔王的,因此才沒有必要在水晶處配置警備人員。然而此刻那裡卻有影子在竄動,這真的很奇怪。
——姊姊……應該沒辦法吧。好……
亞歷首先尋找的是姊姊弗麗達的身影。隸屬於親衛隊的弗麗達也在這個會場中,亞曆本想找她一起去檢查維修專用通道,不過立刻就發現這個主意行不通。因為她正穿著典禮專用的甲冑,與屬下們一起站在賽蕾絲的身後,舉著弗雷斯蘭的國旗。典禮上的儀隊兵,最重要的就是體面,因此在靠近各國貴賓的位置上,都安排了精銳的親衛隊。
於是亞歷決定自己前往維修專用通道查看。他轉身背向還在繼續演說的賽蕾絲,從通往休息室等地方的相關人員專用通路,姑且先走出教堂。
「怎麼了,亞歷?」
途中,亞歷碰到了正等著出場的榭伊菈。她身穿著比平常更華麗,但款式卻很端莊,適合參加典禮的禮服,因此看起來比平常更成熟了些。
「姊姊……不是還在演說嗎?」
榭伊菈用驚訝的眼神望著在非預定的時間點出現的亞歷。她的眼神中還帶著幾分擔心。
——他該不會又因為姊姊的事……
榭伊菈知道亞歷不可能毫無理由地丟下工作不管,因此她想起了昨天的事,於是擔心著亞歷。
「是這樣沒錯……但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然而,看見亞歷露出工作時的表情,榭伊菈立刻明白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接著,她便轉而對亞歷所說的事情感到好奇。於是榭伊菈也恢複處理公務時的表情,向亞歷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我看到一個不應該有人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所以我想去查看一下。」
亞歷簡單地說明原委後,榭伊菈卻再次露出擔心的神情。關於紀念典禮這天的一些不好的謠傳,她也有所耳聞。
「亞歷,你應該帶幾名士兵一起去。」
「不,應該沒有必要。說不定只是物品掉落而已啊。」
亞歷對警衛配置的掌握比榭伊菈還要清楚,因此沒有像她那麼擔心。由於在通往那裡的通道上,有許多士兵守著,所以魔族的激進派潛進維修專用通道的可能性,可說是微乎其微。只是事情總有萬一,所以他還是打算去看看。亞歷所想像的情況是可能有什麼東西掉落在那兒,或是有人在維修專用通道偷懶吧。
「鳥洛波!」
因此,亞歷所挑選的同行者,就是他最要好的夥伴。
「嗯——?」
他的好夥伴烏洛波轉向亞歷,雙頰因嘴裡塞滿了食物而鼓脹。
「准么惹?」
在他旁邊的,則是同樣塞了滿嘴食物的愛絲特。今天烏洛波和梅莉一起擔任愛絲特的保母;無聊的烏洛波和愛絲特,正在為貴賓準備的用餐區大快朵頤,梅莉則在一旁服侍。正因如此,烏洛波和愛絲特都對亞歷的狀況渾然不知。
「烏洛波,主人說他想要你和他一起去巡邏晴。」
「尊的?嗯姆。」
聽完梅莉的說明後,烏洛波點點頭,隨後將手裡的盤子遞給她,當作回應。烏洛波當然想和亞歷一起去,在他無聊至極的此刻,這份工作來得正好。
「嗯么!窩也要意!烏喔噗!」
愛絲特當然也想跟著同行。畢竟她也很無聊。
「物營,以物嗯意。」
但是烏洛波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