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夫人聽到這話,哪裡還坐得住,「忽」地一下站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急切地問那丫鬟,「潤哥怎麼了?」
那丫鬟道:「也不知,剛才三爺房裡的曼兒過來,我就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曼兒不在了,我去看小少爺,小少爺身上燙得嚇人,怎麼叫都叫不醒。」
薛老夫人聽得這話,「這還了得。」
薛錢氏的臉色也變了。
薛老夫人道:「快去看看。」說著帶上屋子裡的人往薛夫人房間里去。
薛老夫人前腳走,薛錢氏忙上前去攙扶,薛夫人、三太太、四太太都跟了上去,容華見二太太神色有異,剛才來通報的丫鬟也是低著頭等在原地,心裡微微一思量,和薛明睿一起走在了前面。
眾人都走開了些距離,那丫鬟才走到二太太身邊。
二太太問:「怎麼樣?」
這丫鬟是大奶奶薛錢氏屋子裡的瓏真,一直在潤哥身邊伺候。瓏真此時此刻早就白了臉,雙手緊握著有些微微地顫抖,上前回話道:「奴婢只出去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
薛二太太又問道:「曼兒呢?」
瓏真道:「真的不知道去了哪裡。」
薛二太太這才微微點點頭,臉上露出些笑容來。
薛老夫人進了屋,急忙走到潤哥床前,伸出手來試了試潤哥的體溫,不由地著急,「叫了郎中沒有?怎麼幾日沒見竟病成了這樣。」
錢氏急忙道:「只當是有些不舒服過幾日就好了,誰知道這病竟忽然大起來。」
薛老夫人見潤哥臉燒得紅紅的,心裡不由得十分心疼,「我看你們是嫌我老了不中用,才故意瞞著我。」
錢氏聽得這話心裡一慌,生怕被老夫人怪罪,急忙辯解,「真的沒有,老夫人這是錯怪我了。」說著眼淚就流下來。
三太太那邊看著錢氏的模樣立即就翹起了嘴唇,一臉的不屑,看到容華在身邊就轉過頭沖容華有深意地一笑。
容華站在一旁不作聲,剛才那丫鬟進來稟告,提到一個叫曼兒的,她記得清楚,上次薛府宴請的時候她不小心聽到薛二太太和薛三的談話,薛三就提到了一個叫曼兒的丫頭,話語中還十分的在意,說是要抬曼兒做姨娘。
薛二太太當時應承兒子,曼兒的事等到他娶了正妻再說。
薛家的規矩擺在那裡,不可能未娶正妻之前就納妾,薛二太太當時說的也是在理,可是今天的事……
那丫鬟的話是:剛才三爺房裡的曼兒過來,我就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曼兒不在了。
急切地回稟小少爺的事,倒讓曼兒佔了大大的篇幅。
容華看向床上的潤哥,她沒有站在最前面,可是離的也不遠,仔細地看過去,潤哥紅紅的臉上似乎有幾個小小的水泡。這一屋子人,男人們不在意這些瑣碎事,女人們各有心思,老夫人年紀大了眼神又不好。
薛老夫人急的只顧得叫喊潤哥的名字,剩下的人也是亂作一團,錢氏在一旁哭,讓老夫人更加的心焦,對著錢氏發作,「哭什麼哭,還不去看看郎中怎麼還沒過來。」
錢氏被罵的一愣,委屈地憋住哽咽,急忙下去安排。
容華輕輕扯扯薛明睿的袖子,薛明睿低頭看過來,容華小聲道:「妾身小時候得過痘症,侯爺看看潤哥是不是出痘了。」
容華表情雖有猶疑,明亮的眼睛裡卻又有幾分的自信。
薛明睿上前幾步看清楚,又與老夫人說了。
老夫人這才定下神來,仔細看過去,潤哥臉上似乎是有幾個剛剛鼓起的水皰,眼一花又像是沒有,於是皺起眉來,忙回過頭來四下尋找,看到了容華,招手將她叫過來,「二孫媳婦你過來。」
容華這才走到潤哥床邊。
老夫人道:「二孫媳婦,你幫我看看潤哥臉上是不是有痘出來。」
容華點點頭望過去,她剛才沒有看錯,潤哥的臉上卻是出了痘,再伸手去摸摸潤哥的額頭,並不是特別的燙,可見剛才的丫鬟言過其實。
再說孩子還小,不過三、四歲,身上本就不舒服,老夫人又喚得很輕,孩子不願意睜開眼睛那也是正常。
容華安慰老夫人道:「老夫人放心,等一會兒郎中來了就能知道了。」
老夫人見容華的模樣,心裡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幾分。水痘是溫症,不像天花那樣兇險,燒得也不會像天花那樣厲害,潤哥這幾天只是身上稍有些熱,也沒有病到十分嚴重,想來是痘症的可能性比較大。
老夫人讓人扶著坐在床邊,又看看下面站著的眾人,「你們都去外間吧!不要圍在這裡。」說著看看容華,「你陪著睿兒也下去吧,睿兒小時候沒出過痘。」
老夫人是擔心會傳給薛明睿,痘症並不是只有孩子才會得的,只要沒出過的人都有可能會被傳上。
容華應了與薛明睿一起走了出去。
老夫人的模樣像是有了幾分的把握,氣氛也就不再那麼緊張。郎中匆匆進屋,男人們都到外屋去說話,女人們在側室里等消息。
薛二太太在暖閣里陪著老夫人,眾人的表現就與剛剛有些細微不同起來。
三太太看容華和薛夫人說了幾句話就分開,趁機上前溫和地笑著,慢慢走到容華身邊,「二侄媳婦,我們到外面去透透氣。」
三太太笑意連連,容華不好拒絕,只看了薛夫人一眼,薛夫人臉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便跟著三太太到外面來。
天色晚了,外面已經點氣了燈,眨眼望去十分漂亮,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三太太說說笑笑在容華前面並不遮掩,漸漸地與容華越發熟絡了,目光也就異樣起來,若有所指,「我看你這孩子就是個心直的,為人這樣好,真是難得,只是有些事啊,要多想想才好,省得將來吃虧。」
是說她剛才上前關懷潤哥的事吧!薛二太太明顯是知道潤哥的真正病情,卻故意作態,眾人在旁邊看戲,眼看著老夫人著急。
雖然說這可能是薛二太太一直的手段,可是眾人的這番表現也透出了一股冷漠。
三太太笑道:「現在作祟的人多,這也就是我沒有機會,如果有機會……」說到這裡故意停下來。
任誰都能聽出這裡面的意思。
容華再看向三太太,三太太卻又換成了之前溫和的面孔,彷彿剛剛說那些話的人並不是她。
三太太拉起容華的手,「你啊,我真是越看越喜歡。」
一面說二太太的壞話,一面向她示好,甚至還有一種慫恿鼓動的意思。
「你也是好福氣,長房長孫媳。」潛在的意思是,將來這個家還不都是你的,將來若是能抓住機會打擊現在得意的二房,一定莫要猶豫。三太太微微一笑,也不知道這個二侄媳婦聽明白沒有。
三太太和容華回到屋子裡,又過了一會兒郎中寫好方子出來。
二老爺薛崇義親自將郎中送出府去。
老夫人和二太太也從暖閣里出來,薛夫人迎上來問道:「郎中怎麼說?」
薛老夫人道:「是痘症,還好痘已經發了出來,再有幾日也就能好了。」
薛夫人笑道:「只要沒事就好。」
薛老夫人特意看了一眼容華,眼睛中流露出柔和的目光。
薛老夫人頓了頓吩咐起來,「沒有出過痘的,都要避著些,屋子裡的丫鬟也要仔細問了,」又叫錢氏,「將痘神供起來。」然後親自選了兩個丫鬟來照顧潤哥。
交代的事無巨細,就是沒提那個玩忽職守的丫鬟曼兒。
看著三太太渴盼的目光,容華微微笑了笑。
吃過晚飯,眾人都各自回屋裡,薛明睿照例去書房看書,容華收起薛明睿的斗篷,想著不如再做一領給他,正要叫紅玉進來商量一下樣式,木槿到她身邊欲言又止。
容華側頭去看木槿,輕聲問:「怎麼了?」
木槿半天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夫人,我今天遇到一件事,不知道該怎麼和夫人說。」
木槿這丫頭素來膽大,在她面前也從來不遮遮掩掩的,這次怎麼這樣起來,於是將木槿領進卧室後面的暖閣裡面去,「有什麼不好說的?」
木槿這才道:「眼見就是蟲王節,我本來正想著找府里的丫頭打聽一下薛府的蟲王節都應該準備些什麼出來,正好遇到了蓮蓉。蓮蓉帶我去看晾書的院子,因我之前沒跟小姐到薛府來過,蓮蓉就帶我四處轉轉,誰知道半路上蓮蓉要去方便,我在院子里等她,沒想到就看見有兩個婆子拉著一個丫鬟推推搡搡往後面的小院子里去。」
容華心裡一驚,「那些人有沒有看到你?」
木槿道:「我看到這些哪敢出聲呢,後來那婆子出來四處查看,我就躲在假山後面。」
木槿說著緊張地看容華,「也不知被綁的是哪屋的丫鬟。」
處置一個丫鬟並不稀奇,尤其是薛府這樣的地方,不論哪個丫鬟逾越了本分都會有這樣的結果,「大概是什麼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