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士!」
玉鳳的身體硬直了。
是父親。
那是玉鳳認定為父親的人——槍騎士。
槍騎士站在了舉起刀的玉鳳面前。大大張開雙手。簡直就像是在庇護身後的二人似的。
「……」
玉鳳的眼神動搖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又要妨礙自己?
奇怪。這種事太奇怪了。
明明自己想要打倒爸爸的敵人。明明自己是為了爸爸做的。
因為不想像失去師傅那樣——不想再失去爸爸!
「女士……」
白色面具的深處,筆直的視線投向玉鳳。
「請您……收起那把刀。」
「……………………」
「您沒有必要揮舞那種東西。沒有必要將那刀刃指向任何人。所以,不要再……」
「……………………」
玉鳳不明白自己聽到的話的意思。
揮刀的必要,是有的。因為,必須得打倒爸爸——槍騎士的敵人。
那槍騎士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為什麼要說包庇敵人的話呢。
「……!」
玉鳳的雙眼微微睜大。
包庇敵人……?也就是說妨礙自己的是——自己的敵人?
敵人……必須得打倒——
為了爸爸!
「!」
眼前的「敵人」閃開身子,千鈞一髮地躲開了來自斜上方的一閃。
被躲開了——!?
這件事讓玉鳳更加激動起來。
「請住手,女士!我——」
沒有必要聽敵人說的話。師傅也說過。一旦決定要斬,便不能迷茫。迷茫的話,被斬的便是自己。
「女士!」
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只想著——斬殺。
「嗚……」
微微發出了點聲音的「敵人」背向了這邊。
玉鳳更加憤怒。在戰鬥中讓對手看見背後什麼的!那種事,師傅絕不會原諒!
玉鳳從高段揮下了蘊含著憤怒的一刀。
「!?」
跳起來了。
「敵人」消失的地方,連他所庇護的二人的身影也不見了。
「敵人」竟然雙手分別抱著二人跳向了旁邊。在玉鳳揮刀的一瞬間蹲下身抱住兩人,還向旁邊跳出去避開了斬擊,他竟然瞬間完成了這一連串動作。
就連玉鳳也不得不瞠目結舌。膂力,敏捷還有覺悟,少一樣都不可能完成那種動作。
「……………………」
玉鳳無言地再次架起了刀。
越是動搖的時候,越不能焦躁。
師傅的教誨。
順從教誨……毫不大意地擺出架勢的玉鳳認真觀察起「敵人」——
「……!」
玉鳳的雙眼再次動搖。
劍士的眼神變回了十三歲少女的眼神。
「……爸爸?」
玉鳳眼中映出的並不是「敵人」,而是槍騎士——自己敬慕為「父親」的假面騎士的身影。
「爸爸……?」
玉鳳發出了脆弱的聲音。
爸爸……要去哪裡?
明明自己在這裡。爸爸卻要去什麼地方……?
……誰?和她在一起的兩個人是誰?
對於爸爸來說……那兩個人比玉鳳還重要麼?
明明那兩個人是——是爸爸的「敵人」!明明是爸爸的敵人的!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
「嗚……!」
回過神來——
玉鳳聽到的是充滿痛苦的——槍騎士的聲音。
「!」
從手上握著的刀上,滴下了溫熱的東西。
然後,撲面而來的是玉鳳聞慣了的——強烈的血臭味。
「…………………………………………」
抬起頭。
白色的面具就在眼前。
面具下的嘴角因痛苦而扭曲著。
「…………………………………………」
槍騎士的身體被刺穿了。
刺穿他的是一柄日本刀。
拿著日本刀的是——
「…………………………………………………………………………」
拿著……日本刀的是——
「——————————————————————————————————!!!!!!!!!!!!!!!!!!!!!!!!!!!!!!!!!!!!!!!!!!!!!!!!!!!!!!!!!!!!!!!」
玉鳳口中發出了無聲的嚎叫。
槍騎士雙膝跪地,朝前倒了下去。
看到染血的刀刃,玉鳳再次發出了慘叫。
刺了?自己刺了他!?
刺了爸爸——槍騎士!
為什麼!?怎麼回事!?
「…………………………………………………………………………」
倒在眼前的槍騎士就那樣一動不動了。白披風上鮮紅色擴散開來——
簡直就像……生命在流逝一樣。
「!!!」
跑了起來。
轉過身逃了出去。
為了逃避難以承受的現實,玉鳳全力衝進了樹林中。
2
「——!!!!!!!!!!!!!!!!!!!!!!!!!!!!」
嚎叫。
從雲間射出的月光照出了少女的身影。
她——玉鳳站在未來塔的頂端。展望台的更上方。建築物外部的在真正最上層。玉鳳什麼都沒想便逃走了。她避開了有人煙的山麓,回到了位於山頂上的建築物。
然後,她向著月亮咆哮著。
順從著爆發出的悲嘆。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親手刺了那麼想找到的「父親」!?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明明自己是想保護爸爸的!明明就只是這樣的!
師傅被殺……然後爸爸也——
被自己殺了!
自己!自己殺了他!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能接受自己的人了。再也沒有會對自己露出溫柔笑容的人——
自己——永遠都是孤身一人!
嚎叫。
不斷咆哮著。
就算聲音已經沙啞,須臾依舊向著月亮咆哮著——
「這惡作劇好像做過分了點呢。」
「!」
玉鳳吃了一驚,轉過身去。
——在那裡,
那個女人悠然地站在本應只有自己的塔的最上部。
如冰一般銳利的眼神,在月光下鮮明的美貌,勻稱的柔韌體型,身著黑白女僕裝。然後——
手中拿著騎士槍。
「……!」
騎士槍!?
「!」
條件反射般地想起槍騎士來,玉鳳抱著頭蹲了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
爸爸已經不在了!哪裡都沒有了!所以——不要想起來!
「——!」
站起身來,放任怒氣揮出了刀。
想要抹滅眼前的噩夢,毫不留情地向女僕砍去——
鏘!
「!」
被擋住了。身著女僕裝的女人紋絲不動地結下了玉鳳的斬擊。用飾有薔薇雕飾的紫色騎士槍。
「……………………」
玉鳳的雙眼搖曳著。
和那一樣……。在這之前,自己的刀也被騎士槍擋下了。
(……爸爸?)
難道說,眼前的是——槍騎士?
但那樣微薄的期待在看到對手的眼睛的瞬間便消失了。
似乎連黑暗都能凍結的冰冷雙眼——
不對!槍騎士——爸爸是不會有這種眼神的!
這不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