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騎士少年的假面劇 第六幕 暴走

1

(為什麼……)

冴的眼神搖曳著。

白面具,白披風,黑手套。還有——粗長的騎士槍。這樣親眼看見是第二次。但不可能忘記那個身影。

槍騎士。

用面具藏起真面目,在大街上揮槍,然後還——吻了自己的手。

根本不可能忘記那種異質的人。

(為什麼……)

冴在心中反覆問著。

為什麼?為什麼戴面具的變態要來救自己?為了救毫無瓜葛的自己!

聽傳聞說……只要是女性,無論誰遇到危機槍騎士都會趕過去。

還是說——

槍騎士的真實身份……真的是——

「不,不許動!」

羽炎的聲音回蕩在廢墟中。

然後,

「!」

被槍口指著的冴停止了思考。

「不許動……不許動……」

羽炎一邊用手槍指著冴,一邊毫不放鬆地瞪著槍騎士。但是,他拿著槍的手微微顫抖著。

槍騎士則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然後,再次說出了同樣的台詞。

「速速從她身邊退去。」

「啰嗦!」

槍口指向了槍騎士。

「什麼啊!怎麼回事!怎麼會這麼早就到這……」

「一點都不早。」

「什麼!」

「讓恐懼著的淑女久等了……這哪裡能叫早了……」

「我的罪——萬死難贖。」

「……」

冴睜大了眼睛。

槍騎士的話語傳達到了她的心中。他痛切地感受到的悔恨傳達到了。

「什……」

雙頰發熱。冴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不堪。

明明那麼討厭的……明明根本不想再見到的——

但是……但是現在卻把那樣的人——

無可救藥地……把那樣的人和「他」重疊了起來——

「啰嗦!啰嗦!啰嗦!」

羽炎猛搖著頭喊叫著。

「那就去死!去死啊!」

「先放開那位女士。在看到她平安之前我不能倒下。」

「說那種話!騎士是怕死吧!對吧!」

「……放開那位女士。」

「啰嗦!」

鏘!

「!」

冴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槍彈擦過面具,發出了高亢的金屬音。

「不要!」

動搖和迷茫都費三道九霄雲外,冴順著滿溢的感情大聲說道。

「快逃!快點逃離這裡!別為了我做危險的事!拜託!」

「——女士。」

聽到冴拚命的請求,槍騎士開口道。

「我……不會逃。」

「!」

「救您是我的願望。為此,我的生命可以任意奉上。」

「什……」

停不下來。滿溢的感情就那樣——

「為……什麼……」

化作大粒的淚珠從冴的臉上滑落。

「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那種地步……?為什麼……」

「……………………」

「吶……為什麼……」

「理由只有一個。我是騎士,而您是——」

「我應該守護的——淑女。」

「………嗚………………………」

感覺快要窒息。

比羽炎更加真摯的心意傳到了心中。

「……………………」

家人以外還有么……?這樣……像這樣對自己——

奉上名為愛的感情的人。

「希望您能和我約定。」

槍騎士的視線轉向羽炎,大義凜然地說道。

「我隨你處置。作為交換,你必須平安釋放那位女士。」

「啊啊……我知道了……」

就算無法止住動搖,羽炎還是擺出了假笑,再次向槍騎士架起了槍。

「這次不會打偏了。」

「……是么。」

「你懂么?剛才是故意打偏的!這次真的會射穿心臟!真的會死啊!?」

「……………………」

「為、什麼啊,你!到底怎麼回事啊,你!」

面對不改冷靜態度的槍騎士,羽炎再次激動了起來。

「你是覺得咱做不到吧!對吧!別小看咱!我懂了,現在就幹掉你!」

「住——!」

在冴含淚喊出來之前,羽炎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就加上了力度——

「——!」

子彈——

「…………………………」

子彈……向著槍騎士——

「…………………………………………………………」

並沒有射出。

「…………什……」

羽炎的眼神動搖了起來。

一臉不知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在羽炎面前,有什麼發光的東西由上至下通過,然後,槍身消失了。槍彈本應該通過的筒狀部分消失了。

槍身落到了羽炎腳邊。露出了光滑的斷面。

「……!」

羽炎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他的眼神對上了焦。

視線前方站著一名少女——

她手上拿著——斬斷槍的日本刀。

2

建在小山丘上的無人塔。

玉鳳決定以這裡為暫時的潛伏地點。因為這裡視野很好,再加上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人來。

玉鳳最開始按照羽炎說的尋找著假面的騎士。

然後,現在也在照著假面的騎士。

但是,動機確是完全不同的。不,對於玉鳳來說動機一點都沒有變。因為她從最開始就是在找「強大的日本人」——

再找應該被自己稱作「父親」的人。

(爸爸……)

每次想起那個身影,玉鳳心中就是一股暖意。

然是久違的感情。自從敬愛的師傅死去後一直沒有感受到過的名為幸福的感覺。

(爸爸……)

昨天槍騎士的確是說了。

能夠成為玉鳳的父親。

然後,槍騎士便離開了。但是,玉鳳並沒有為此感到寂寞。槍騎士一定是為了做正確的事而去了什麼地方。就像幫助自己時一樣。

所以,玉鳳一直很幸福。

幸福地回到塔里睡了一覺後,玉鳳從早上開始就在城裡遊盪。他認為槍騎士可能會做完正確的事回來了。師傅教導自己不能焦躁。但是,玉鳳這時無論如何都按捺不住自己的迫切之情。

順帶一提,在離開塔的時候,將住過的痕迹完美地消除了。那是超越習慣成為本能的行為。只有自己能保護自己。在開始獨自流浪後,玉鳳自然地養成了能夠與野生動物匹敵的謹慎。雖然至今感受到了無數次被盯上的感覺,但每次都完美地避開了。隱蔽中一次都沒有被發現過。昨天被「幫」的男人們發現是因為接近了「強大的日本人」而心急了吧。但是,糾結過來說,遇到了「強大的日本人」。遇到了爸爸——也就是槍騎士。

(爸爸……)

結果在城裡一直走到了晚上,還是沒能見到槍騎士。

就算這樣,玉鳳依舊完全沒有覺得遺憾。槍騎士——爸爸一定會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正如師傅所教,不需要焦躁。

沒有焦躁,就遇到了能夠稱為爸爸的人。正如師傅所教,只要不焦躁一定一切都能順利!

然後,玉鳳回到塔里看見的是——

被槍指著的槍騎士。

「——!」

動了起來。

在思考之前先拔出了刀,將槍斬成了兩截。

「……………………………………」

玉鳳心中因漩渦般壓倒性的感情而升溫起來。

憤怒,飛上,憎惡,後悔——這些全部混在鍋里一樣壓倒性的熱量。

那股熱浪吹飛了理性。

驅動玉鳳的意志——只有一個。

絕對不能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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