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種事怎麼可能!」
葉太郎很憤怒。憤怒到自己都覺得驚訝。
要把真緒從這裡帶走!?突然來說些什麼!而且使者還說了更讓人驚訝的話。
要讓真緒去海外——
要讓她成為外國要人的養女——。
「那什麼啊,那是!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使者單方面說完回去後,葉太郎還在接著憤怒。自己無法制止自己。
這是不是有點太任意妄為了!?先不說一直把六歲的女孩子放著不管,現在卻還突然要她去當外國佬的養女!
然後……然後更讓葉太郎不能接受的是——
「冷靜點,葉太郎。」
坐在沙發上的真緒平靜地說道。憤怒停不下來而在接待室毫無意義地走來走去的葉太郎聽到她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真緒……」
葉太郎不經意間露出快要哭出來似的眼神看著真緒。
真緒很冷靜。和葉太郎相反,沒有絲毫慌亂的樣子。
然後,
「謝謝你,葉太郎。」
「……!」
「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是葉太郎為我著想到這個份上……」
她笑了。
「我很高興。」
「呃……」
無法忍受。葉太郎不想讓她再看見自己扭曲的表情,轉身背向了真緒。
(為什麼……為什麼那麼……)
宣告來得突然而不講理。但真緒卻默默地接受了。甚至讓葉太郎覺得這麼憤怒的自己才奇怪。
不……這奇怪么?
真緒沒有迷茫。就算命令來得突然,也決定要接受。
那樣的話,是不是想要阻止她的自己才奇怪?說到底自己有資格去阻止么?實際上自己和真緒是沒有任何聯繫的外人。只是偶然遇見,被溫柔對待,順著她的好意一直待在她身邊而已。雖然想為她做些什麼,但結果過了一周也什麼都沒做到。不僅如此,甚至連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的自己……哪有對真緒的選擇說三道四的資格——
「葉太郎。」
真緒輕輕握住了呆立著的葉太郎的手。
很溫暖。
轉過頭去,真緒帶著稍微有些困惑的表情仰視著他。
「謝謝。不過,我沒事的。」
「嗚。」
心無可救藥地揪緊了。
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真緒也還是在為葉太郎著想。看著這麼堅強的真緒,葉太郎更加心酸了。
「沒問題的。」
又一次。真緒像是在跟聽不懂話的孩子說話一樣重複了一遍。
「英雄一個人也能戰鬥不是么?」
「誒……」
葉太郎因為出乎意料的話目瞪口呆。真緒看著那樣的葉太郎說,
「所以,沒問題的。就算再變成孤身一人……也會像英雄那樣永不言敗的。」
瞬間——
葉太郎覺得一切都明白了。
真緒喜歡英雄這種存在的理由。表現出自己也想成為英雄的憧憬的理由。那是因為把獨自生活的自己,和同樣孤身一人英勇奮戰的他們的身影重合了。她通過想要成為英雄來支撐起快要被孤獨壓垮的自己的內心。然後也在也是……不,正是因為有現在這樣的狀況,真緒才更加的想要像英雄那樣威風堂堂。就算孤身一人,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就是只有……孤身一人——
(真緒……)
——一個人活下去試試,葉太郎。
「!」
葉太郎的腦中不經意間響起了父親的話。
那是——一切的開始。
那是成為葉太郎從「那裡」——從騎士們的國際組織{現世騎士團}脫離的契機的突然的宣告。
那之後立刻就聽說父親退出了{騎士團}。關於退出的理由,父親什麼都沒有說。然後就那樣沒了蹤影,到現在為止毫無音訊。雖然隨性是一如往常,但這次實在是太出乎常理了。
以創立以來已有九百年的歷史為豪的世界最大騎士組織——那就是【現世騎士團】。那是在中世紀歐洲產生的騎士團相機捲入近代化和國家爭端消亡的歷史潮流中,幾乎可以說是唯一一個原樣保留到現在的騎士組織。雖然不太為一般人所知,但作為與國家同等的主權實體受到了不少國家的承認。其支部遍布世界各地,被【騎士團】所承認的騎士多達一萬以上。
二十一世紀里存在一萬名騎士。
雖然葉太郎在那樣的組織中和父親一起生活了過來,但隨著成長知道了外界的事,開始覺得作為騎士行動的自己很奇怪。事實上,在日本打扮的人連想都沒想想過在現代還會有騎士存在。頻繁帶葉太郎出去,讓他回到這個世界的事態的正是讓葉太郎接受騎士的英才教育的父親這一點非常諷刺。
自己認為離開那裡本是是一個好機會。但真實想法是有種被父親什麼說明都沒有就丟下不管了的感覺,說實話有些不能接受。
(父母真的都是自私的啊……一點都不為孩子著想……)
葉太郎心中躁動的感情再次燃燒了起來,再加上真緒的事,無法剋制的情緒再次衝上腦門——
「葉太郎。」
真緒的聲音。真緒抓著葉太郎的手加上了力。
注意到在差點發作的時候又被真緒制止了,葉太郎充滿了為自己看到難堪的感覺。
這時,
「請用。」
近處的桌子上放好了紅茶的杯子。
「依子小姐……」
依子平靜地看著葉太郎。一看那雙眼睛就知道她想說什麼。
然後,
「愛麗絲……白姬……」
愛麗絲畏畏縮縮地站在房間的一角。白姬則是在窗外不安地看著這邊。
葉太郎注意到憤怒的自己驚嚇到了她們。
「……抱歉。」
愛麗絲和白姬聞言慌忙搖起了頭。「妹妹」們這樣的顧慮也猛烈地動搖著葉太郎的內心。
葉太郎端起紅茶對自己說道。
冷靜一點……自己在這裡發怒也沒有用。自己……能為真緒做到的事是——
(……去一趟吧)
去見真緒的父親。
騎士是該更早就去見的。但因為自己是和真緒毫無關係的外人所以一直在猶豫。
但現在的狀況已經容不得躊躇了。
必須直接和真緒的父親談判讓他取消這種事!
「依子小姐。」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葉太郎的決心。
依子結果空了的杯子,點了點頭。
2
(居然會變成這樣……)
像是睥睨四周建築物一樣聳立著的超高層塔形大樓。
在鬼堂院總帥現在的居住地,也是可謂波及範圍甚廣的事業的中心的建築物的一個房間里,羽花抱著皮箱發出了憂鬱的嘆息。
鬼堂院總帥並沒有自己的宅邸。他為了應對各種事業的開展而轉變了傾注精力的地方。現在作為事業中樞的這座大樓就是他的「家」。雖然那本來就是除了睡覺再無其他意義的場所就是了。當然羽花是進不了他所在的樓層的。現在她所在的是為地位頗高的關係者準備的留宿樓層。能住在設備不輸給度假賓館的這裡當然也不是因為羽花,而是拜「父親」所賜。
沒錯……「父親」在救出羽花後也給了她不少照顧。正是因為相信那樣的父親,羽花才打算也相信那個女僕。
那個叫依子的女僕交給了自己一張便條。聽她說【來路請到這裡打聽】並看到這個的羽花立刻就注意到了,上面寫著的住所和電話號碼是「父親」所在的組織的聯繫方式。
也就是說,那個叫依子的人和「父親」同屬一個組織。
實際上,聽說現在組織內部發生了各種問題。不能輕易斷定那個人就是「父親」的友軍,但就算這樣也覺得能夠信任所屬於那裡的人。
所以從真緒的宅子回到「父親」這邊的羽花毫無隱瞞地向鬼堂院家報告了真實情況。
雖然自己被趕出來了但是不用擔心真緒——本來是這個意思。
其結果就是現在這難以置信的狀況。
(真緒大人居然……那樣……)
據說從部下那裡接受到羽花的報告的鬼堂院總帥做出了連有女兒存在這件事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