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陣內忍)
躲到遮蔽物較多的地方。躲到有許多能隱藏身體並阻擋攻擊的物體的地方。
因為這種想法而逃進山裡這件事本身或許已經是個錯誤。因為對方顯然是要把我引誘到人煙稀少,即使使用非合法的暴力也不會有問題的地方。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裡是智慧村納骨村。雖然偶爾會發生與妖怪有關的「靈封」事件,但住起來還是比都市要來得舒服。儘管這裡是建立在各種科技上的虛假鄉村也一樣。
但是——
「小忍!」
叔叔的喊叫聲從森林的樹木之間傳了過來。
但我沒有回答,也不能回答!
雖然有許多人都被卷進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但所有人的生存條件都一樣。為了讓自己「活下來」,就必須「殺死其他的參加者」。簡單明了且無從改變的規則。我和叔叔都被困在這場遊戲之中了。
也就是說——
我和叔叔都背負著必須和對方互相廝殺的宿命。
而純粹就武力來說,身為正牌刑警的叔叔遠遠強過只是一介高中生的我。單純比較格鬥技實力就已經如此,況且叔叔說不定還帶著手槍。
沒有人可以相信。
這已經不是大家同心協力就能搞定的情況了。
可是——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想殺死叔叔他們。必須設法找出規則上的漏洞,想出在不犧牲任何人的情況下解決事件的方法才行。我不死心地拚命動腦想著辦法。
就在這時。
足以完全顛覆這個最壞的大前題的真正災厄降臨了。
「小忍!『別去那邊』!那傢伙『要來了』!」
疑神疑鬼的我完全忘記思考叔叔呼喊我名字的理由。只要冷靜想想,應該就能發現他的行為只會讓在樹林中的自己被人找到,並陷入不利才對。
下一瞬間。
喀咚!
我的體內響起某種堅硬物體被移位的聲音。
那是來自正後方的一擊。就算我想回頭,脖子也沒辦法隨意活動。我轉身倒在充滿泥草味的土壤上。因為仰躺在地上,所以我終於見到襲擊自己之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位身上被貼滿用來練習書法的和紙的女性,也是有如由詛咒的話語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雖然和紙上似乎用墨水寫著漂亮的文字,女性的身體曲線卻讓和紙上的文字變得歪曲,沒辦法看出上面寫了什麼。
我幾乎無法呼吸,只能勉強擠出一點聲音。
「……菱神……舞……?」
如果這種怪物也參加了這種以血洗血的殺戮比賽,那不用想也知道誰會獲勝了啊!
身上貼滿和紙的菱神舞蹲下來窺探倒地不起的我的臉。她的雙手伸向我的脖子。雖然我想轉身避開,身體卻早就完全無法動彈。
我像只雞一樣被毫不留情地絞殺。我的心臟確實停止了。
2(內幕隼)
因為難得放假,所以我決定前往在池袋開幕的室內釣魚場。以前還住在智慧村納骨村時,我也是那種比較喜歡到河邊玩耍勝過山裡的小孩。
這座釣魚場的最大特徵是具備回遊魚專用的流動式大型水槽,宣傳標語則是「可以釣到鮪魚的休閑釣魚場」。在大小和體育館差不多的建築物中,有一個圓形賽車場般的水槽,而客人只要付錢就能在水槽里釣魚。
櫃檯在一樓大廳,從那裡可以隔著強化玻璃觀賞水槽里的魚。在水槽里游泳的鮪魚大小最多只有七十公分左右,以鮪魚來說算是偏小的種類。但根據笑容滿面的櫃檯小姐的說法是——
「如果魚的大小超過這個尺寸,一般的釣客就很難釣上魚。而且就算帶著手套,也有可能被釣魚線扯斷手指。」
事情就是這樣。
釣到的鮪魚可以拿到店裡的餐廳請人幫忙料理,就算沒釣到也可以用稍微高一點的價錢品嘗鮪魚料理。因為這樣,放假的我便沒有吃飯,只先用蔬果汁填飽空空如也的肚子,租了粗得異常的釣竿和作為魚餌的槍烏賊向鮪魚挑戰。
「嗨,刑警先生。」
「什麼啊?我難得放一天假,卻馬上就遇到推理狂了嗎?難道你不曉得人類的精神也需要定期維修和放鬆嗎?」
「呵呵呵……這樣就能和刑警先生在釣魚場約會了……不過你為什麼要喝蔬果汁?你應該不是真的考慮到健康和營養才喝,只是做表面工夫吧?讓自已感覺起來很重視健康……」
「吵死了。拜託讓我享受獨自一人的時光吧。」
「喂喂喂,雖然尺寸不大,但那可是鮪魚耶。刑警先生,就算真的能釣到,難道你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全部吃完嗎?看看旁邊的人吧。大家都是全家人或情侶檔一起來喔。」
「吵死了!你說到我的痛處了!我在進來之前也沒想到這裡的人口結構會是這樣啊!釣魚不是男人的遊戲嗎?現在居然變得這麼不入流!」
「喔,快看釣竿,刑警先生。魚已經上鉤了喔。」
真不愧是釣魚場。我趕緊抓住像弓一樣開始彎曲的釣竿。話雖如此,但由於電動卷線器已經安裝了專用程式,而且只要有魚上鉤,在周圍巡視的年輕指導員小姐就會立刻趕來,所以釣客幾乎不需要具備實際與鮪魚搏鬥的體力和技術。
指導員小姐從我身後伸手握住釣竿,緊貼著我的身體提供建議。推理狂翻著白眼看著她說:
「……這種經營模式實在不適合招攬情侶檔顧客。希望這裡不要傳出與那個有著知名水池的公園和遊樂園一樣的傳聞就好了……」
我無視這些蠢話,繼續與鮪魚搏鬥(嚴格來說只是享受這樣的氣氛),然後某種巨大物體就隨著「唰啪!」這樣的破水聲被釣了上來。
「呀啊!」
指導員小姐驚叫一聲。她不知為何從背後抱住我,讓推理狂的眼神變得更為險惡。
然後我也被嚇到了。
不是因為釣上來的鮪魚大得超乎想像。
真要說的話,那根本就不是鮪魚。
像是從童話繪本里跳出來,身穿小一號和服還有羽衣的女人被釣到半空中。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的衝擊讓我忍不住吶喊。但儘管那個女人嘴裡刺著粗大的釣鉤,而且傷口還因為自己的體重而裂開,她的表情也毫無改變,完全面無表情。
……不對……
「沒有流血?應該說,釣鉤根本沒刺進肉里嗎……?」
「哎呀?她不是人類喔。」
推理狂像是想起某件事般說道:
「她是妖怪……應該說是人工的式神才對。因為我對這方面不熟,所以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我記得這傢伙是姊姊的式神。好像是叫作『送葬的龍姬』吧。」
「……舞的式神?」
雖然我發出訝異的聲音,但「送葬的龍姬」卻毫無反應。她依然叼著作為魚餌的槍烏賊,在釣竿的前端晃來晃去。而且她還不知為何,面無表情地用雙手比了勝利的手勢。
「可是好像有點奇怪。」
「全都很奇怪吧。這傢伙身上根本沒有不奇怪的地方。」
「不是這個意思。我記得姊姊常說使用『送葬的龍姬』時,就是她輸了十成的時候……」
那個怪物女嗎?
我實在不認為那個絲毫不曾讓人感受到軟弱一面的菱神舞會遇到那種場面。
「那是事叔。」
就在這時,因為電動卷線器而完全被釣到陸地上的「送葬的龍姬」補上這句話。這句話之所以聽起來有點奇怪,恐怕是因為她嘴裡還咬著槍烏賊吧。
……那槍烏賊應該是生的,而且也沒有把膽拿掉。這傢伙還真是狂野啊。
「送葬的龍姬」最後還做出吐掉口香糖般的舉動。仔細一看,能夠吊起重達兩百公斤的鮪魚的強韌釣鉤被她咬得歪七扭八,吐到地上了。
「刑警先生,釣鉤還打成蝴蝶結了耶。」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被這麼用力地舌吻啊。」
「送葬的龍姬」無視於我們的玩笑話,以照著命令行事的表情說:
「菱神舞『戰敗』了。她命令我擔任緊急傳令。」
「戰敗……?」
「是的。」
「你有事情要告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