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木板走廊上,傭人們都側目看我,然後很快地別開視線。
若要推論他們為何會有那種反應,一般而言的普通結論,大概是我這般連女神都自嘆不如的可愛美貌讓他們目眩神迷,使他們感嘆並懊惱起自己的境遇吧。因為就如同世界是圍繞著我運轉一樣,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宇宙真理。
然而,這裡有很多不知道這宇宙真理的庸俗之人,他們看向我的視線,只有嫌惡與侮辱而已。
我走在坂上家的木板走廊上時,時常接收到這種視線,已經見怪不怪了,但這實在讓我難以理解且心情不快。
美少女比任何事物都應受到疼愛,而坂上神樂、我這位美少女中的美少女更是如此,在學習敬愛父母之前,應該要先學習這件事吧。
美少女要受到疼愛。
我居然和不知道這種道理的人呼吸相同的空氣,實在令人無奈。
走在走廊上時,沒有人和我四目相對,但我走過去之後,他們就開始竊竊私語,不用聽也知到他們在說我的壞話。
我嘆了口氣,為了平靜情緒,我用力抱住小白。
竟然用這種態度,對待我這個在之前的儀式中贏得傀儡操縱者的最高稱號——『愧儡師』的公認天才美少女,再怎麼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吧。我感慨地再度嘆了一口氣。
我得到傀儡師這個稱號,終於和先代——我的師父立於相同的立場。
但情況卻沒有任何改變,真要說的話,我只覺得變得更辛苦了。
坂上家是除魔者的家族,本分就是戰鬥。
傀儡師這個稱號,對於我這個沒有權力又沒有後盾的薄命紅顏來說,只是平添一個繼續不斷戰鬥的理由而已。
事實上,最近的工作次數太頻繁了。
本來應由五人或十人進行的工作,只分配給我一個人,這一定是分家的葛葉家搞的鬼。因為在傀儡師的儀式上,我讓葛葉家的下一代當家輪得一敗塗地。
因為那個緣故,這幾個月,不,應該有半年吧,半年來我都一直工作,不得休息。
雖說我做了很多備用品.但手上的兔子數量還是讓我心中沒有把握,必須要有時間讓我整頓與增產才行,但不管我再怎麼說,這個理由直到現在都不被認可。
我讓那個自尊心強的長男一蹶不振,對葛葉家來說這大概是不可饒恕的吧。
儘管如此,我也一樣。那個男的好幾次對我糾纏不休,那股恨意只有我這個當事人才會明白,我曾經差點被那個有少女性癖(戀童癖)的性變態給推倒。考量到我的心情,那種程度的報復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然而,我的頭腦現在似乎發熱又紊亂,這也是那件事導致的結果之一。這麼一想,我對自己所做的事,有那麼一丁點兒後悔。魔力和體力是身體的基本要素,而我這二方面都不太優秀,這個唯一的缺點,在平常來說並不是個大問題,但這樣不斷工作之下,即使是我也受到了影響。
應該和前幾天幫了那女孩也有關吧,那實在很浪費魔力,結果我還白忙一場。她若會像白鶴報恩那樣,或是帶個什麼東西來謝我也好,但從那之後她就音訊全無。
那個小姑娘的處世態度也太天真了,她以為我是誰啊?
我走了一會兒之後,來到走廊的盡頭,當家的房間就在那裡。
我打開拉門走進去,然後伸手到背後把門關上。房間里有二名男子,其中一個坐在椅子上的鬍子男,不悅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對我怒目而視。他陰險的面容,是這個坂上家的象徵。
「你來這裡都快十年了,連一個禮貌都沒學會嗎?」
「……禮貌那種東西,應該是你要對我這個天才美少女兼傀儡師大人使用的才對。」
率先開口的那個沒禮貌又令人不愉快的男子,他叫做坂上和政,他是坂上家的現任當家,也算是我的舅舅。雖然算是我的舅舅,但也只是個鬍子男,和我這宛如奇蹟般的美少女有雲泥之別。
另一個人,總是板著臉像個石頭般杵在一旁,他算是和政的親信,好像是姓佐伯,因為我沒和他交談過,所以不清楚。
我對許多人都不聞不問,他也是其中之一,沒有特別著墨的必要。
「就算我對你有禮貌好了,但禮貌是消耗品,像貨幣一樣,使用太多次價值就會眨低。我的禮貌更是如此,而且你不覺得你這種人不配嗎?」
「……你還是一樣,讓人氣到想殺了你。只會強詞奪埋。父親大人應該很寂寞吧,你不如早點去陪他老人家如何?我覺得這個提案還挺好的。」
「說得也是。若再繼續照著現在這樣工作下去,我想那一天應該不遠了。」
「那很好,這樣我也不用再看到你的臉了。你這個家族之恥。」
「可以不用再見到舅舅的臉,也挺讓我心動呢。」
和政以前似乎也是傀儡操縱者,但進行除魔的工作時傷到脊椎,之後從第一線退下來,現在專門負責財務大權。
儘管如此,他仍擁有使自己不顯衰老、遠超越常人的魔力,以及鍛煉有素的身體。時至今日,除了我這個超級一流的天才傀儡師之外,他可以說是最厲害的操縱操縱者了吧。至少他的技術比那個葛葉家的操縱者厲害多了。
明明是如此,他到底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推薦我去參加那個傀儡師儀式的呀?
這個男的個性很差,絕對不是會因明白自己的立場,而跪倒在天才美少女神樂跟前尋求稱揚的人。原因實在令人費解。
「不用客氣。你恐怕會是古往今來,第一個當上傀儡師不到一年就死了的人吧。如何,你不覺得這樣可以留芳百世嗎?」
「不過我覺得那對坂上家來說應該是件不名譽的事。話說回來,舅舅為什麼要推薦我去參加傀儡師儀式?儘管舅舅的能力只有二流半,但要稱霸現今這三家應該也不難才是。」
「哼哼,雖然我討厭你,但我十分看重你的實力。即使你是我那個笨妹妹和外國人生的沒禮貌雜種小鬼,但你的能力確實了得。傀儡師是最頂尖的傀儡操縱者,既然如此,就不應受到好惡這種瑣事左右。」
「沒想到舅舅會說出如此正經的意見。我以前認為舅舅只是個無禮又粗魯,而且頭腦和個性都很差的傀儡操縱者,不過舅舅似乎買了市售的腦髓,裝進腦袋裡了呢。我現在十分感動。」
「你這小鬼。算了,來談工作的事吧。我沒興趣和你和睦聊天,閑話就到此為止。」
和政說完,拿起雪茄點火。
我怔怔地看著他點燃雪茄,嘆了一口氣。我的身體像沒有上油的機器一樣,動作的時候會發出喀喀的聲音,光是站著就覺得累。雖然想試著像世上的女孩一樣說出『給努力的自己一點鼓勵吧!』這種撒嬌的話,不過卻完全沒有那種餘裕。
我真是個可憐的美少女啊。想到這裡,我也只能嘆息。
像這樣和當家強詞奪理地爭論,就我的來歷而言可說是一項奇蹟,因為我的立場本來是很危險的。
和除魔之家這個名字相反,這裡住的都是比人類更接近魔物的人。
沒有任何後盾的小女孩,若要維持身為一個人類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生活,就必須要有實力與實績。因為我而者兼具,所以才能像現在這樣生活。如果沒有實力與實績,我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至少對於在這個家裡,那些與其說是人不如說像畜生的人來說,就是如此。
為了讓疲憊的身體得以休息,我靠著拉門嘆一口氣。看到我這樣子,和政又像往常一樣,露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容,眯起眼睛。
「哼哼,你看起來挺累的。真的大限將至了嗎?」
「……哎呀,難道舅舅在為我擔心嗎?不過我不覺得你有像人類一樣的心腸。」
「我怎麼可能會擔心你,一想到快要不用再看到你的臉,我高興都來不及。」
和政笑著說話時,煙也跟著搖晃,他又得寸進尺地說:
「是因為父親大人低頭拜託,你這種廢話連篇又狂妄自大的人才能仍在這個家裡混口飯吃。我之前也說過,讓你當上傀儡師也是父親大人的遺願,所以才會讓你參加前陣子的儀式。」
「…………」
「我對你可是毫無情義可言喔?我實現了父親大人的遺願,和父親大人的約定也到此為止。所以你才得要拚命工作。」
和政的話和平常一樣,無須介意。我稍微抱緊了胸前的小白,靜靜地道出我的驚訝:
「……我第一次聽到,師父對我有那種遺願。」
「那也是當然的吧。老太婆只挑重要的東西來燒,寫給你的信也在裡面,看樣子她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