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妹妹消失後,過了十年的歲月。
我已經十七歲了。
高中生的夏天。
教室。
灼人的艷陽。
從陽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再尋常不過的校園風景。
一群穿著夏季制服的普通科少年少女,正在開心地歡笑。
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樣。
「……這些雜碎真的是一臉雜碎樣、活得好端端的啊。」
我眯起眼、揚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話音才落,旁邊立刻傳來一個聲音。
「你說的雜碎是指誰?」
是女生的嗓音。
「你看起來像個乖乖牌,沒想到講話這麼難聽。」
我把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偏。
彼處站著一名陌生少女。
一名身穿水手服的少女。她有著一頭晚霞色的長髮與雪白的肌膚,一對瞳仁很大的大眼睛。汗沿著喉嚨往下流。
「你誰啊?」
「你是問我名字?還是在跟我搭訕?」女孩笑了笑。
明明是你主動跟我搭話的吧?
附帶一提,我現在人在位於東京的『都立吉祥寺高中』教室走廊上,來這裡是為了接受轉學考面試。
教室里現在有著大約十五名男女學生在等候,大家應該都是在等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我朝教室內看了一眼,確定還有十個以上的人留著,接著問道:「不曉得輪到我了沒?」
她又笑了。
「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你被叫到了沒有?」
「那你為什麼從教室出來?這裡不是很熱?」
「因為我討厭冷氣~~」
「是喔?」
「也討厭套交情。」
她一臉無趣地往教室里望。
教室里的學生個個都神情緊張、腰桿挺直,正襟危坐。
「想也知道那群人裡面能入選的根本沒幾個,而且照這裡的情形,就算順利入學,之後也不見得能活下去。」
她忽然這麼說。
不見得能活下去。
沒錯。
這裡就是這樣的學校。
我扯扯嘴角。「那,找我說話就不算套交情?」
「嗯,我想大概算是同情吧?」
「啥?」
「你看起來就沒朋友,所以我才好心跟你搭話。」
真是該死的多管閑事。
我厭煩地瞥了她一眼。「原來如此。姑且不論我有沒有朋友,至少我沒自信跟像你這樣的人打交道就是了。」
「啊哈哈,我果然沒看錯。你看起來像個乖乖牌,其實非常倔強。」
「比不過你。」
「啊哈。」
她笑著朝我伸出手。
「我是氣流季里。如果之後你進得了這間學校,再請多多指教。」
我翻了個白眼,低頭看著那條伸出來要跟我握手的、傲慢又苗條的手臂。然後又將視線轉往中庭。從口袋掏出右耳專用的耳機裝好。
「等等,不要不理人啊。你這樣會交不到朋友唷?」
這人有夠煩。我決意不再回話。
從耳機里竄出的陣陣音樂正強烈地刺激著大腦。
季里又啊哈哈笑了幾聲。真是個怪女人。
就在此時,我聽見教室里傳來小小的聲音。
「……之介。有棲真之介在嗎?」
沒有人答話。也難怪,因為有棲真之介是我的名字。
季里在一旁笑得古怪。
「啊啊,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了,真之介同學。」
「……」
「老師在叫你啰。你再不過去,可能就不能入學了。還是說你耳機太大聲,連我說話你也聽不見?」
「我左耳空著。」
我讓後背和陽台欄杆分開,打開教室的窗戶。
老師看著我。「你就是有棲真之介?」
「對。」
「換你面試了,過來。」
我點點頭,走進教室。
背後傳來季里說話的聲音。
「加油喔~~但願晚點我們還有機會見面。」
抱歉,沒興趣。
我不理她,關上了教室的門。
◆
說是面試會場,其實也只是間普通的教室。
面試官共有四位。
全是二十四、五歲左右的男女。
四個人都坐在桌子後面,拿著筆在一些文件上寫字。
其中一個女人開口了。「你的名字是有棲真之介,十七歲。從三軒茶屋高中轉來的。這些資料沒錯吧?」
「沒錯。」
我點點頭。
半睜著眼睛、嘻皮笑臉。
而我現在就穿著三軒茶屋高中的制服。
「上面寫說你國中時待在海外──當時你都在做什麼?」
「做一個很平凡的國中生。」
「哈哈,平凡的國中生是不會想進我們學校的。」
「是嗎?」
「這裡可是一間學生有可能會死的學校耶?」
「我知道。」
「這裡的學生要搏命殺死生病的少女,來拯救世界。」
「是。」
「那,你進這間學校的動機,是想拯救世界?」
聽到這個問題,我搖了搖頭。
「不是。」
「是因為愛國心?」
「不是。」
「那是為什麼?」
「純粹是為了錢。因為這間學校只要學生有實力就會給錢。至於世界會變得怎樣?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
「啊,還是說這次你們想要熱血類型的?是這樣的話,要我演一下也行唷?唉呀,總覺得好想拯救世界喔。」
我用平板的語氣這麼一說,女老師就厭煩地揮揮手。
「用不著這樣,你老實回答就好。」
「那就是為了錢、名譽、權勢。我對其他東西沒興趣。」
幾名教師交頭接耳討論了好一會,在文件上振筆疾書。不知道他們寫的是不是『來了個個性很糟的傢伙』?還是說,他們寫的是『敢說實話非常好』?
不過對我而言,這些全都不重要。
女老師開口了。
「現在要進行實力審查。」
「在這裡?」
「對。這次開出來的缺額只有四個,而來應考的學生則有七百二十人,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會落榜。尤其是像你這種滿腦子不純動機,眼裡只有錢的傢伙。」
「是喔?那我可為難了。」我淺淺一笑。
女老師繼續說:「那,我們要開始了。佐久間老師。」
被叫到名字的男性教師站起。
其間我用右手打了三個響指。這是我佩戴在右耳的『腦內魔導激發器(Headphone Fuzz)』啟動暗號。
耳機發出爆音。
律動。
節拍。
旋律。
咒歌順著這些音樂元素,劇烈撼動我的腦幹。
咒力咕嘟咕嘟填滿記憶區,腦內記憶體加強到幾乎扯斷,完成了施展魔法的準備動作。
佐久間老師耳朵上也掛著耳機。他右手燃起了紫色的火焰,是以『腦內魔導激發器』叫出的魔法。
不愧是老師。
啟動還算快。
不過終究只是還算快。
佐久間老師嘴角揚起。「在這間學校,連面試也曾經死過人。」
「是嗎?」
「你說不定會死。從剛剛開始你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我看了就火大。」
「是喔?真抱歉。」
「那,我們開始吧?」
「請啊?麻煩老師先出招。」
我一邊說話,一邊讓右手手指對上節奏,像揮動指揮棒似的在空中比劃幾下。立體的光芒隨之在空中飄動,我就用這些光來操縱『腦內魔導激發器』。
『腦內魔導激發器』當中,可以放進自己取捨選擇出來的六種魔法歌。我選擇了其中一種,接著高速啟動。
才看到我手指的動作,女老師便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