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長!」
聽到一聲大叫,我再次睜開眼睛。只見大山梓飛奔進病房,上氣不接下氣,一頭短髮凌亂不堪,臉上寫滿了刻不容緩。
「搞什麼啊,小聲一點」
瀨島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山轉向他,用更大的聲音叫道。
「皆藤千波跑了!」
「你說什麼!?」
「什麼時候?」
情況如下:
約三十分鐘前,負責為嫌疑人送餐的人員來到茨城縣警局的拘留所。拘留所的警員剛打開門請他進來,
噗呲——!
隨著殺氣騰騰的聲音,警員感到眼睛一陣劇痛。送餐人員是黑色三角尺組織的成員喬裝的,他從懷中掏出含有強效催淚劑的噴霧,對準警員的眼睛噴去。
恐怖分子用手槍抵在警員的側腹,逼他交出鑰匙,然後取出小型炸彈,將牆壁炸開一個洞,闖入了內部的收容室。
據警員說,僅用了一分鐘多一點,皆藤千波和其他十五名恐怖分子便逃走了。不愧是數學恐怖分子,計畫極為高效,毫不拖泥帶水。
「皆藤……開什麼玩笑……」
大山喘著粗氣嘟囔著,同時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
「收容室的牆壁上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一張心形的紅色卡片上,用白色的筆寫著:
「想抓住我的話,就先一次通過普雷格河上的七座橋吧????——Cutie Euler(可愛小歐拉)」
普雷格河……好像聽誰說過這個名字。……對了,是魯比克王子在接受審訊的時候說的。
「什麼意思……?」
瀨島嘟囔。我們自然而然地望向浜村渚。
她用發困的眼睛看了看我們,然後取出了那個櫻桃筆記本。看來是想到了什麼。
「普雷格河是流經德國哥尼斯堡市的一條河」
果然是和數學有關。不然,浜村渚怎麼會知道外國河流的名字。
「河裡面有個島,架著7座橋,長成這個樣子」
粉紅色的自動鉛筆勾勒出分成兩條的河流,以及落在河中央的島嶼。七座橋連接了共三個河岸和島嶼。
「有一天開始,哥尼斯堡市裡出現了一種說法,如果能不重複地將所有七座橋都走一遍,就可以實現一個願望。是非常美好的傳說」
浜村渚微微一笑。冰冷毫無生機的病房,眨眼間便被她的故事佔領。
「瀨島先生,您可以試一試,能不能找到這樣一條路線。從哪個地方開始都可以」
在催促下,瀨島伸出手指,在櫻桃筆記本上比划起來。
「啊、可惡,不行……」
看來失敗了。我也暫時將可愛小歐拉脫逃的緊急事態擱置一旁,開始思考。
嗯,不行啊。……如果這兒能再多一座橋的話就好了。
「這肯定不行啊」
我和瀨島苦苦思索時,大山梓乾脆地斷言。浜村渚一下子抬起頭。
「為什麼那樣想呢,梓姐姐?」
反正又是拍腦袋亂猜的吧。然而,大山卻一反常態地說出了依據。
「因為,這個岸邊、還有這個岸邊和這個島上,都只有奇數座橋啊」
聽到從大山嘴裡說出「奇數」這個詞,我吃了一驚。可這和問題有關係嗎?只見浜村渚睜大了長長睫毛下的眼睛,看向大山的臉龐。
大山繼續說道。
「因為途徑岸和島嶼之後必須要到別的地方,那麼橋的數量就必須是偶數才行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果橋的數量是奇數,那麼總是會在來到一個地方之後再也出不去了。
「也就是說,有奇數座橋的位置必須作為起點或終點對吧?三個岸邊加上島,總共四個地方,其中至少有兩個會成為經過點,那麼都是奇數座橋的話肯定不行啊」
「至少」這個詞和大山實在是太不般配了。正當我想這些有用沒用的東西的時候。
「梓姐姐好厲害!」
浜村渚用力拍著小小的手,向大山梓表示敬意,她的眼裡甚至浮現了感動的淚水。
「這就是歐拉老師證明的一筆畫原理」
聽到「歐拉」這個名字,我們三名警察的表情立刻僵住,但又馬上意識到這樣是不行的。即便它與數學恐怖分子有關,對於眼前這個數學少女而言,也是尊敬無比的數學家。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竹內本部長開口了。
「也就是說,『抓住我在數學上是不可能的』……可愛小歐拉是這個意思嗎?」
碩大的眼瞳,稚嫩的面龐。頭腦中回想起在不可思議的國度里看到的她的表情。抓住她在數學上是不可能的……這句話的背後,或許是建立在我等凡人無法想像的理論之上的、天才少女的自信。
「混賬!」
瀨島一臉不甘,彷彿要把眼前的櫻桃筆記本痛揍一頓。浜村渚立刻把筆記本拽到我的面前,上面畫著的「哥尼斯堡七橋問題」再次映入眼中。
我再次嘗試尋找路線,然而還是剩下一座橋。
「……如果這兒再多一座橋的話,就能全部經過了」
聞此,浜村渚露出欣喜的笑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太好了,武藤先生說出來了」
「咦?」
瀨島、大山和本部長都不解地看向她。
「我小時候,第一次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然後就發現了這個問題真正精彩的地方」
「真正精彩的地方?」
「想像一下,如果再加一條橋會怎麼樣。實際上,不論把橋加在哪裡,都能一次通過」
真的嗎?剛才還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一下子就解決了?不論加在哪裡都行?
……的確。我想了想,也明白了。
既然四個地方都有奇數座橋,那麼只要再加一座橋,不論在哪裡,都能讓通有偶數座橋的地方增加兩個。
「我在幼兒園的時候,用蠟筆在圖畫本上試了好多次。即便在無法一筆畫成的圖案裡面,這個性質也是很少見的」
「渚,你從幼兒園的時候就開始學數學了?」
大山睜大了眼睛。
「是的。我喜歡粉色,所以粉色的蠟筆總是很快就用光」
浜村渚開心地點頭,然後再次望向我們,一副「各位覺得如何呢」的表情。還是那句話,這個初中女生真是生而喜歡數學,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只要再多一座橋,就可以了」
只要再多一座橋,就能抓住可愛小歐拉了的意思嗎?我看向瀨島和大山,兩人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如果能將所有七座橋都走一遍,就可以實現一個願望。這是哥尼斯堡人永遠的夢想……也是我從小以來的夢想」
啪嗒。浜村渚合上了計算筆記。看來,這次的數學講義到此結束。
沉默持續了片刻。眼下,可愛小歐拉正在逃亡,這樣想或許不太合適,但我總覺得心中寧靜而安逸。
「浜村,你說『從小以來的夢想』……」
瀨島直樹恢複了平素捉弄人的語氣。
「可你現在也挺小的啊」
浜村渚的目光立刻變得尖銳。
「唔!瀨島先生為什麼總是說讓人討厭的話啊!」
浜村用力敲打瀨島的手臂。啊哈哈,渚你本來就還小啊,吃東西還挑食——大山笑著說道。「我本來就不喜歡蘆筍嘛」浜村渚嘟起嘴。雪白的病房內,與數學恐怖組織對峙的間隙,眼前是一如既往的祥和氛圍。
——下次再見了,武藤警官。
不意間,「可愛小歐拉」皆藤千波最後的一句話,隨著甜瓜的香味,在腦海中悄然浮現。
有著出眾的數學才能的恐怖分子們。今後,他們恐怕也會製造出超乎想像地困難的問題擋在我們前方吧。但我們必須面對,因為……我們已經感受到了太多數學的魅力,難以放棄對他們的追逐了。而這一切,都是緣於遇到了這個女孩子。
床邊,對這些一無所知的浜村渚正與瀨島和大山嬉鬧著。本部長明明讓我「今天好好休息吧」,可這……我苦笑著,望向窗外。
晴空中,白雲不顧恐怖事件,悠然漂浮。那些雲朵形成的機制,是不是也基於某種數學理論呢?我暗自好奇。
# 註:
文中出現的曾呂利新左衛門的故事引自《用和算遊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