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雅拉多·庫勒普拉雲。
據說這是占卜會會長的名字,似乎是個泰國人。
「讓你們久等了。」
當女學生大力開門走進來時,我跟花菱正並坐在沙發一角。
「不用站起來沒有關係。請坐著吧。人家不喜歡太死板。」
這裡是占卜館三樓的接待室。房間不大,可是多虧兩面牆壁都裝有並排的大窗戶,感覺很有開放感。房間正中央擺著方桌,方桌三面圍著相連的沙發。其他能夠稱為傢具的,也只剩放在房間角落的柜子。
看到女學生登場,我內心梢稍一顫。不是因為她突然闖進來,而是她的打扮。
及肩的長髮染著明亮的顏色,明明在室內卻戴著足以遮掉半張臉的太陽眼鏡。身上雖然是普通的夏季制服,但不知道為什麼外面卻披了一件前襟未扣的貼身皮革衫,而且還是粉紅色的。不只看起來很熱,還因為她胸前戴著代表高中二年級的紫色蝴蝶結,整體來看別說像色彩的洪流了,簡直是色彩大塞車,看了眼睛好痛。不被嚇到才奇怪。
只是可能因為修長的模特兒身材,奇異的流行感也變得有點像樣就是了。
「喔、喔……」
「嗯、嗯呣……」
女學生用眼角瞄了下我們,便闊步繞過方桌,在ㄈ字型的沙發正中間坐下。用力地吐出一口氣後,單手攬上沙發椅背,看向我們。
花菱身體劇烈一震。或許是察覺到從女學生身上散發出她不擅長的氣息,花菱顯得有點退縮,但因為位置比我還要靠近女學生,她連動都不敢動。
「謝謝你們過來。」
女學生脫下太陽眼鏡。異國風情的五官果然如模特兒般端正,水亮到彷佛帶有金屬光澤、宛如非人般的綠色眼眸盯著我們。
花菱「喔~」地發出看呆的讚歎聲。女學生連笑也沒笑地開口。
「初次見面—一是人家呦。」
「你這樣說誰知道啊。」
雖然反射性的吐槽了,但女學生是誰確很顯而易見。也就是說,她正是占卜會會長甘雅拉多·庫勒普拉雲本人。
我將身體探向桌子,回看女學生的眼眸。
「你就是占卜會會長……」
「魅歐呦。」
「欸?是別人嗎!?」
「不是,人家是會長呦。」
「欸?那麼、我說……甘雅拉多·庫勒普拉雲學姐——」
「不對,是魅歐呦。」
「到底是誰啦!」
這時,視野角落的房門再次打開。跟真正身分不明的女舉生相反,嬌小的身影踏進房間。她以接近西瓜皮的短髮及脖子上掛的超大水晶球為特徵。胸前戴著國中三年級的淡桃色領結。
她是魔窟居民之一,也是占卜會所屬的占卜師——昵稱美子的梅井美梅。看到認識的人登場,我鬆了一口氣。
「會長,你走太快了。」
「美子。太好了,這個人究竟是誰?」
「我也覺得你會一頭霧水。雖然魅歐會長的日文很好——」
「人家啊,從小就是個日本通,感覺日文超好的喔。人家也很喜歡日本料理。尤其是壽司。鮭魚卵那彈性十足的口感很棒,加上哇沙米的衝擊簡直絕配。以前雖然因為跟泰國料理的嗆辣感不同而不習慣,現在已經無法想像不加哇沙米的味道。還有寒冬的暖桌也超棒。那種滲入肌膚的溫暖……就算說暖桌是——」
「魅歐會長好吵。」
「人家被罵了……」
美子一瞪,被稱為魅歐會長的女學生失落地縮起身。美子在沙發僅剩的一面,也就是我們對面坐下。
「容我重新介紹,這是占卜會〈我們〉的會長,請叫她魅歐。」
魅歐再次挺直腰桿,面帶緊張地看向我跟花菱。
「本名就跟你們所知道的一樣,只是泰國人似乎幾乎沒再用本名。平時都是以昵稱互稱。」
「喔,原來如此。所以剛剛才一直魅歐、魅歐的……原來是昵稱啊。」
「就是這樣。然後,魅歐會長,這兩個人就是先前跟你提過的偵探與助手。」
魅歐輕輕點了個頭。但卻沒有開口的跡象,房內頓時陷入安靜。
「會長,你可以說話。」
「就算說暖桌是讓人類墮落的兵器也不為過的呦。只放腳進去也OK,連頭一起塞進去也OK。常常會不小心就打盹睡著——」
「喂,她從剛剛中斷的地方開始重講了耶!?」
「不,魅歐會長不是那個。請說明一下請他們過來的理由。」
「人家弄錯了喔……」
魅歐再度失落地垂頭喪氣。這個人沒問題吧。
「雖然魅歐會長的日文說得很好,但對日本文化沒有她自稱的那麼了解。」
「這、這樣啊……那麼這完全照自己節奏走的感覺在泰國也很正常羅?」
「這樣講對所有泰國人來說太失禮了。」
「那不就跟文化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單純只是本性如此而已吧!
我扶額嘆息,勉強重振情緒。
「我說……魅歐學姐。」
「這麼說來你就是朝木野晃路羅。叫人家魅歐就行了。」
「那麼,魅歐。我聽說你有事想委託我們。」
「嗯。人家就直說了,希望你們可以去看一下這次掉下來的新學區。」
「看一下是指……內部調查,或是探索之類的?」
「應該是吧。」
應該?
「……可是那是風紀委員會做的事吧?話又說回來,這次掉下來的新學區是怎麼樣的東西啊。」
「不知道。」
「………………」
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麼耶。
我尋求救援般地看向美子。但正當美子開口準備發話時,卻被另一個人搶先一步。就是直到剛才為止都一言不發的花菱。
「那是你占卜出來的結果嗎?」
花菱雖然看起來還很緊張,但跟剛剛委靡的樣子全然不同。她彷佛為了不漏聽重要的情報般,重新調整了坐姿。
聽到花菱的話,我也總算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占卜會正如其名,是聚集占卜師的團體。無論是預知新學區的出現,還是推測其危險程度,都是由他們判斷。有時候甚至連風紀委員會的調查都必須靠他們的占卜來得到突破。
他們的占卜無庸置疑地在學園中扮演特別重要的角色。也就是說這個委託也是,根據占卜的結論,比起風紀委員更應該由我們調查新學區——
「不是,是人家的直覺呦。」
嗯,完全猜錯了呢。
「當然也沒打算叫你們躲過風紀委員的耳目潛入調查。人家覺得應該會出現一個最合宜的時機,到時候會再跟你們聯絡。」
「那也是你的直覺,對吧?」
「對。老實說,人家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拜託你們這種事。但是當占卜到新學區會出現,又從美子口中聽到你們的事情後,人家就覺得應該這麼做。」
「喂喂,等一下。你說直覺也未免太……」
「不,魅歐會長的直覺可不能小覷。我想偵探應該也察覺到了……」
花菱目不轉睛地盯著魅歐,點點頭後,瞟了我一眼。
「晃路,我想接下這份委託。」
「欸?只要你好我是沒差啦。可是總覺得有點太模糊不清了。」
「即使如此,也應該具有什麼意義。畢竟她是……」
花菱將視線回到魅歐身上。
「貨真價實的魔術師。」
「…………欸?」
我不由得發出痴傻的單音節。直到這時,魅歐才第一次露出小小地微笑。綠色的眼眸透過窗外的陽光折射,閃耀著宛如綠寶石般的光輝。
「對,打從出生即是。」
藉由魔術器〈magisuto〉之類的道具才得以使用魔術的人,就算再怎麼鑽研頂多也只能算是魔術的研究家——花菱是這麼說的。而真正的魔術師則不受限於此。
「人家也覺得應該含有什麼意義,只是那是什麼樣的、對誰具有的意涵——人家……不對,誰都還不知道而已。」
「魅歐會長的這種『直覺』跟占卜不同,但相當具有可信度。雖說問卜占卦有準即有不準……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夠接下委託。」
「嗯呣。怎麼樣,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