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學校食堂外,宛如露天咖啡廳的戶外餐桌前。手肘抵在圓桌上撐著臉,看著無比和平的街道。時期仍值春天,晴朗的天空卻射下耀眼的日光。
「與其說是魔法學校,倒像是普通的街道啊……」
沒有誇張的招牌及霓虹燈,加上路面鋪著石板給人一種乾淨整齊的感覺,不遠處還可以看見無邊無際的灌木林。此外,還有各式各樣建築物間交織而成的蜿蜒路,簡直可以說是把日本某個都市原封不動搬了過來。
至少,怎麼看都沒有類似魔術的要素。
但其實眼前這片廣闊街道全都是『學園』的校地。
位於東京灣上的都市型學園——密斯特露提魔術學園。茉琉留學後一年,我為了找到她也踏上了這裡。當然,是為了把茉琉帶回去。
「說是要帶她回去,在那之前啊……」
我呻吟著,收回望向街道的視線,環視排列在日照陰影下的桌椅,以及隔著玻璃牆的學園食堂。來自國中部及高中部兩方的人潮塞滿座位,享受各自的午休時間。食堂本身就如同體育館般的寬廣,我所佔據一席的露天座位也滿多的,不過還是幾乎客滿。
雖說這人數已經很可觀,但也不是所有的學生都會在食堂度過午休。
「這裡的學生也未免太多了吧,這所學校在這一年來還真是聲名遠播……」
「……喂。」
這些學生大部分應該都跟我一樣是第二屆招生入學的入學生吧。這一年來學園受到世界矚目的程度又更高了。
跟食堂內熱鬧的氣氛相反,我撫著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可是啊,又不能讓茉琉繼續這樣下去……」
「我在叫你耶。」
「真是的,明明才剛升學,為什麼我非得要這麼悲慘地,來到這種鬼地方,甚至捨棄美好的高中生活啊——什麼治外法權啊!為什麼非得留學啦!」
沒錯,建於海上卻意外平穩的這所學園的校地等同於日本國外。日本政府擔心學園的存在會造成與外國的摩擦,進而完全認同學園的治外法權。眼前這些佔了絕大多數的日本學生,都是在他校設有學籍,以留學生的名義來到這裡的。
「喂——我在叫你耶!」
「唔喔!」
幾乎是直接在耳邊大喊的聲音,嚇得我猛然地抬起臉來。身旁站著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學生,而且不知為何還一臉疲憊的低頭看著我。
「有人叫你要馬上注意到啦!」
「啥?那個……你該不會是——」
看到我的疑惑,女學生邊嘆息邊直起身體。
長至腰際的頭髮在日照的陰影下更有光澤;雙唇緊抿成一字型,細長的雙眼傳來不滿的視線。雖說是中等身高、中等身材,但或許是手腳纖長的關係,讓人感覺比實際身高還要來得高挑。
是名隱約散發著凜然氣息的女學生。胸前的深綠色領結,顯示出她跟我一樣是高中一年級學生。
「我是游形花菱。你就是想委託我的人吧,朝木野晃路。」
「對。太好了,你一直沒來讓我好擔心,那麼趕緊進入正題——」
「我來很久了……比起這個,這裡人太多了,換個地方說話。」
「誒?等等!」
花菱迅速轉過身,我也趕緊站起,追向那抹前往位於露天座位的前方、介於街區間的廣場的身影。一來到日光下,我不禁皺起臉來。
「為什麼非得在這麼熱的天氣特地……」
「沒什麼,只是一種病症。在那地方有點……唔呣,差不多這裡就行了。」
花菱來到廣場正中間的噴水池旁,才總算停下腳步。但沒有坐在圍繞於噴水池旁的長凳上,而是用拳頭抵著下顎邊確認周圍情況。廣場內雖然也有三三兩兩的學生,但大多聚集在草皮上——灌木林陰影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應該是在意依賴人——也就是我的感受。這樣的話,只要聲音不要太大,就不用擔心別人聽見我們的對話。這是保密義務下的行動,所謂的病症……也就是職業病吧。
再怎麼說這名少女——
「真不愧是偵探。」
她是在學園一角設有事務所的私家偵探。雖說是偵探事務所,但好像也只是向學園申請的同好會罷了。
「與那無關,我只是——」
謙虛似的開口,花菱轉身面向我。她交疊著雙臂、充滿自信地挺起還算有料的胸部說——
「我有在充滿陌生人的環境下,便無法平靜下來的病症!」
「與其說是完全無關,不如說根本只是單純的怕生而已嘛!而且為什麼還一臉驕傲!?」
無視輕顫了身體的花菱,我抱著頭蹲下。奇怪了!?居然是這種人嗎!?該不會認真相信有偵探存在這種傳言的我才是笨蛋!?
「……不、不對,絕不能這麼快就下定論!」
沒錯,這裡可是研究魔術那種怪東西的學園。就算這名自稱偵探的人,有著不為人知的強大力量也不足以為奇。
「沒錯。又不是確定談不下去了!——人呢?」
我激勵完自己後,再次抬起頭來,但花菱已經不見蹤影。四處張望了下,我看到在長凳後面縮成一團的偵探小姐。她露出半張臉窺視,有點泫然欲泣地瞪著我。
「我、我討厭忽然大聲說話的人!」
啊,真的談不下去了……
看到偵探那長得不錯的臉上充滿著不安,我乾笑幾聲,站來起來。
「抱歉嚇到你了,還有耽誤你的時間了。」
「咦,什麼意思?我好不容易……」
「對不起,這件委託果然還是算了——」
「我好不容易掌握一些線索了。」
「真的嗎嗎嗎嗎嗎嗎!?」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由得往前探出身體,花菱則是激動地躲到椅背後面去,我跟著繞到長凳後頭,這次換花菱撲倒般地沖向長凳前方。
「等、這是真的嗎!?我連委託內容都還沒跟你說耶!?」
「不要,笨蛋,別過來!在接到你的委託時,有對你稍微做點調查而已!委、委託內容從中很容易就能推測了!」
「那你真的找到了嗎!?那傢伙都做了些什麼!?平安無事吧!?」
「吵、吵死了!總之先離我遠一點!」
順著對方的行動開始你追我跑,我們隔著長凳展開牽制戰。最後花菱終於下定決心般地架出手刀來。
「聽、聽好啰,再靠近我的話——我就跑給你追喔!」
「不是已經在跑了嗎!」
「咦!?總、總之,你的委託——」
重振心情後,花菱維持架出手刀的警戒姿態說:
「是尋找應該在這所學校的妹妹——朝木野茉琉的行蹤,對吧?」
沒錯。我明明是追著茉琉來的,但卻找不到她。不只如此,早在來『學園』之前,茉琉就已經失去音訊了。
當初,這間學園被稱為——從天而降的城鎮。據說還是伴隨著閃電落下。
我也看過當時的影片,那是東京灣附近的居民慌忙之中拍下來的。從晴朗的夜空中,一道道的雷光落在漆黑的海面上,宛若貫穿海面的耀眼落雷。在一道閃電消逝後,萬籟俱寂。寂靜中,攝影者放大了落雷附近的影像。
那有著靜靜佇立於海上,像是被遺留下的寬廣街區。
在那之後,大家每天茶餘飯後的話題莫過於這座海上都市,不過——
「就在那時,你知道的——『留學導覽』。」
「嗯呣,來自學園長的訊息。對吧?」
花菱邊撕開豬排三明治的包裝,邊點頭。無論是看起來分量十足的豬排三明治,還是放在一旁的瓶裝茶,都是我衝刺到食堂買來的。簡單來說,就是想用餌食來解除她的警戒心,看來是奏效了。現在我們並肩坐在剛剛作為你追我跑中心點的長凳上。
來自學園長的訊息,是跟這所學園有關的話題中,至今仍記憶猶新的大事件。這也跟最後這所學園適用於治外法權有關。
學園出現的幾個月後,當政府派遣的第一次調查隊歸國後,突然地——
學園外被看不見的壁障包覆,無法進入。
正當相關機關仍處於混亂狀態時,被視為無人街區的學園送出訊息給東京灣近郊的幾所學園後,情況出現大逆轉。內容是這樣的:
『我是學園長吶,本學園對喜歡魔術學生,熱烈招生中吶!』
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