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奸雄、以及傾城女

「撒一個彌天大慌,而後冷眼旁觀,讓整個世界為之瘋狂。」

——摘選自《江湖志·神機列傳》中,學者狄詠對奸雄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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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踏馬觀雪讓沒蔵太后不滿的在於,無法喊走穆桂英,她總跟在王雱的身邊杵著。

差不多時候停了下來,周圍的人也自覺的擴散開去,進行著警戒和保護,於是內中的圈子又清靜了。

看著雪景,沒蔵太后想入非非許久,輕聲道:「王雱,你該不會質疑本宮對你的好感是裝出來的吧?」

王雱嚴謹的道:「早先有這疑惑,但踏雪觀雪的現在在下看得出來,娘娘嘴上不說,卻是處處愛護的神態是真的,您似乎怕我騎馬摔了。」

沒蔵黑雲忽然冷下臉來道:「那也請你真心回答本宮,你此番接受本宮邀請進興慶府的目的,真的是避免戰爭嗎?」

「此點毋庸置疑。」王雱恭敬地答道。

沒蔵太后不假思索的道:「但你胡鬧瞎搞,不給本宮面子,私下去見了沒蔵訛龐,還送了厚禮給他。現在本宮給你王雱個機會,回答本宮,你送了什麼給他?」

這點不可能隱瞞的,甚至王雱認為沒蔵訛龐會主動搬弄是非,故意把消息泄露到她耳朵里。

於是王雱不慌不忙的道:「火藥!宋國產精品火藥!」

沒蔵黑雲頓時鐵青著臉,一字一頓的道:「本宮以誠待你,以仁德服人,你卻周旋於我和他之間這樣辜負我?在明知本宮和他不睦,送那些東西會威脅到我母子安全的情況下,你仍舊送他了?王雱,你真是來避免戰爭、而不是發動戰爭的嗎?」

王雱道:「先不理會你和他的問題,那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宋國的。於國家層面上,近一年來邊境衝突頻繁,邊民苦難,流血事件頻頻發生,我不敢講這是你國全部責任,但事實上主要責任真在貴國,這是肯定的。」

「你……」沒蔵太后沉思少頃道,「龐籍寫信來也對本宮這樣說,但這些就是沒蔵訛龐造成的,本宮以為你知道這些的。」

「我知道是他,但我也說了先不理是不是他的問題。」王雱道:「在宋國層面上,我們只知道沒蔵訛龐乃是西夏國相,一朝政策的制定者。一旦他制定了某種對宋不利國策,而你們內部不糾正,那就成為了西夏意志,這毫無疑問。現在國戰即將開啟的背景下,娘娘,你不能責怪宋國不對此進行細分,有事的時候先從自己身上找問題我認為比較好。」

沒蔵太后只得又略微平靜了些。

王雱接著道:「且不論我個人如何看待娘娘和太師。我身為宋國子民,身為宋國朝廷任命之使臣,夾國務進興慶府出使,這使得我必須站在我國利益上去先考慮。然後才能談及私情。」

沒蔵太后默然看著他。

王雱道:「剛剛進興慶府時,娘娘不見在下,而我身負使命,他沒蔵訛龐是西夏國相,你們西夏造就了他,此點不以我個人意志為轉移,於是身為宋使我接受西夏國相召見,獻禮平復他的氣焰,請問娘娘,我這麼做有何不妥之處嗎?」

沒蔵太后眼裡閃過一抹難色,低聲道:「有不妥的。這會讓本宮很傷,遭人背叛這或許不是事實、但卻會是我孤兒寡母的真實感覺。」

王雱又頭疼了,媽的現在分明在說國事,她又開始扯私情了,何況小爺我剛剛也沒簽字收貨的好吧。

少頃後沒蔵太后道:「當然最早時候本宮沒看錯你,這些思維註定了,將來你會是叱吒風雲、處於時代前列的最風雲人物。這是本宮一早決定交往你的原因。」

王雱微微點頭道:「娘娘接著說。」

她便來了興緻,猶如女縱橫家那樣的態勢,騎在名馬上用手裡的馬鞭指著遠方道:「我西夏自立國之始,也未有一日平穩,北面和東北面,大部分國境線和強大的遼國接壤,自古以來接受遼國節制和要挾,在元昊陛下前,國策制定亦受到他們影響。然後西面的回鴣,西南面吐蕃,南面的宋國,皆是威脅。是真實懸在我西夏頭上的利斧。」

「四周全是強權環繞,氣候寒冷惡劣,國內物資匱乏,族人困苦不堪,總之西夏於夾縫中求生存就是一段血淚。元昊陛下掌政後雖然殘暴,但也算自力更生、帶領我西夏在黑暗中摸索求生,且已經初步看到了曙光。」

「但大業未成,元昊陛下就此撒手人寰,留下孤兒寡母接掌朝政。時值氣候逐年惡化,宋國也於國策上斷了互市,大幅縮減了對我西夏民生物資的供應。」

說到這裡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紅著眼睛道:「請問小王大人,這些是本宮的錯嗎?我孤兒寡母於那特殊時候唯有依靠兄長掌政支撐,而先拋開沒蔵訛龐的心思不說,西夏周邊全是狼群,唯有宋國最好說話也最不擅於打仗,於是這就成為了西夏的機會,造成了宋夏兩國紛爭不斷的由來。」

「所以娘娘的意思是,西夏對宋的持續勒索是老天爺的錯,你們也只是一群可憐受害者?」到此王雱神色古怪的道:「娘娘的風格讓人記憶深刻,難怪我朝老龐籍他們喜歡和娘娘談國事。」

「你這是在諷刺什麼嗎?」沒蔵太后不高興的道。

「沒其他意思,就事論事。」王雱道。

沒蔵太后道:「所以小王大人,你到底看懂了是誰在掌控著局勢嗎?」

王雱道:「當然是遼國。」

到此沒蔵太后欣慰的樣子點頭道:「於是小王大人你也知道了,是誰在支持沒蔵訛龐分裂西夏,且於宋夏邊境搞事?」

王雱點頭道:「最終自然也會是遼國的鍋。他民生物資財政大量依靠宋國,又和我國有協議是盟國。漢人講禮講面子,遼國漢化嚴重漢人具有足夠的影響力,所以他們要面子不想明面和我國鬧事,而假手於人。」

沒蔵太后道:「於是現在你知道了吧,你進興慶府和沒蔵訛龐結交、提供火藥給他有多蠢?現在你應該知道,西夏之內誰才是你最鐵杆的盟友了嗎?」

王雱淡淡的道,「這些事我一早就知道,用不著娘娘提醒。娘娘以曹晴為理由,指名道姓讓我進興慶府,你當然不是要和我這麼一個半大孩子結盟,目的是我父親,我有說錯嗎?」

總算是提及了曹晴,而她沒有暴怒,還行。

沒蔵太后偏著腦袋想了想道:「是的你又說對了。本宮最早以前的假想結盟目標是你宋國下達了『克制避戰』命令的王安石。但真正在興慶府見到你,尤其經歷講經事件後,本宮真正看好的是你。眼下諸國內部都有各自的嚴峻問題,也都想著擴張而爭奪利益。現在,本宮以誠待你,想解決我西夏內部的統一問題。本宮心理十分清楚,以西夏的環境、體量、能力各方面所限,為的只是能撈取到一些利益,站穩自己的腳跟,絕不期望於在這亂世中成為天下之霸主。這不可能,縱使元昊陛下也沒把這列為目標,但正是那個你正在結交、送他火藥的沒蔵訛龐,認為爭霸才是西夏未來的方向。現在呢,你還打算送他火藥、資助你的敵人嗎?」

王雱也偏著腦袋想了想道,「娘娘說的很好,但我仍舊會送他火藥的。」

「你……」沒蔵太后就沒見過這麼難說話的男人,氣得險些從馬上跳起來,呵斥道:「你送他火藥,就等於餵給我孤兒寡母毒藥,你良心不會痛嗎?」

王雱倘然道:「良心會痛,但然並卵,人和人的確會有真情,但國與國只有利害。利益,以及害怕。娘娘至情至性是個好人,正因為此我無法答應你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因為一旦我承諾了後卻最終失信,您會更加恨我。此番我的出使代表宋國,並沒有證據表明一旦您掌握完整政權後,大宋和西夏就能避免戰爭。於是在這個前提下,剛剛您也說了是遼國在左右局勢,我宋國內部有一大群人也主張要維持您和沒蔵訛龐的紛爭,這就是平衡,是宋國的整體意志,不以誰的意志為轉移,我不做,他們就換個人來做,結果都是一樣的。」

頓了頓王雱道:「作為一個有俠心的人,我會私下為您不值,但作為宋使,我剛剛說的就是宋國國家意志,在其位謀其政,我必須執行。」

沒蔵太后就此愣了,目光很奇特的看著他。

坦白說她真不是萌萌噠的小白兔,提及這些問題前,她當然想聽王雱親口答應「好」,但那基本就是做夢,就算他答應了,肯定也得不到執行。此點是早有心理準備的。

卻真的想不到,王雱把這些心思全部公然承認,還順便表達了他多情又無奈的一面。

「你……」沒蔵太后遲疑著道:「你說你不想騙本宮,一旦承諾了後你做不到本宮會更加恨你。這句你是真心的嗎?」

「真心的。」王雱點頭道。

沒蔵太后想了想又道:「好吧本宮也知道,宋國的心思,最終不會讓本宮和沒蔵訛龐任何一方獨樂。如果你在這問題上亂拍胸脯承諾,才會顯得你好色另有目的。你身懷宋國朝廷任命,有你嚴厲的父親監督,本宮不指望你能妥協。但是作為你個人,難道你就不打算送點甜頭給本宮嗎?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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