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專屬參謀。」
在距離司令室最近的軍官餐廳中,有人出聲呼喚莉蒂。
當下可說是太晚吃午餐或是太早吃晚餐的時間點。雖然如此,餐廳中依然熱鬧無比。現在是這場戰爭中不知第幾次的短期休戰期間,為了修補設備及後送傷患,要塞內呈現與戰鬥時期截然不同的忙碌景象。
「這邊啦!」
莉蒂的視線梭巡,在靠裡面的座位上找到了正在揮手的男人。
是炮兵參謀,身上別著陸軍炮兵上校階級章與兵科章的吸血族男子。
「——請問有什麼事?」
莉蒂端著盛有自己餐點的托盤走到炮兵參謀附近。
除了炮兵參謀外,還有好幾人坐在那裡,全都是別著金色參謀飾繩的參謀主任。
「我想說可以一起吃飯啊——也想聽聽殿下的情況。」
炮兵參謀低聲答道。以立場來說,莉蒂只能答應他的要求。
擔任攝政與其他軍人間的橋樑,也是攝政專屬參謀的任務之一。
「機兵參謀閣下也在嗎?」
「——偶爾啦。」
莉蒂在參謀中發現機兵參謀的身影,有點驚訝。
依照過往的印象來說,很難想像她居然會在這種地方和同事們同桌用餐。
「雖然不知道今天是吹什麼風,不過這次是機兵參謀主動邀我們用餐的唷。以前不管怎麼約她一起吃飯都不理我們呢。」
騎兵參謀嘴裡塞滿蒸馬鈴薯,感慨良多地說著。他是人類種的中年男性,在這群人中資歷最深。
「因為殿下教了我許多事。」
莉蒂的眉毛因為機兵參謀的話挑了一下,不是不愉快而是無法理解。
「許多事……嗎?」
龍族女性的航空參謀饒富興味似的眯起眼睛,用叉子戳著貝肉手桿面說道。
「請小心別讓殿下對你出手,梅里艾菈大人似乎很會吃醋喔。」
也許是同樣身為龍族,所以有同理心?航空參謀的話中帶著一種不平靜的音色。
她本身屬於紅龍公一族,但是以龍族的基本性格而言,無論哪一族都差不多。
「——我不是那意思。」
機兵參謀否定了同事的話,接著不發一語地將炒飯送入口中,其他參謀默默看著她的樣子,示意莉蒂坐下。
「失禮了。」
坐在參謀們讓出的位置上,莉蒂將湯匙放人冒著熱氣的牛奶粥之中。伙食豐富被認為是王國軍的特色之一,而有機會前往其他國家研修旅行的參謀們,也以自身經驗體會到那評價的正確性。
究竟有多少軍隊能在前線吃到熱騰騰的食物呢?
王國軍光在前線就設立了好幾個蓋有隔熱布,以免被熱感應儀探測到的伙房。相對於餐餐熱飯熱菜的王國軍,以體溫融化結凍的罐頭來吃,在帝國軍中卻算不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
「話說回來,關於殿下他……」
莉蒂因炮兵參謀的話而抬起頭,上司們一齊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景象,讓她覺得有點像是盤問大會。
「殿下的身體如何?」
「沒什麼特別變化,就和平常一樣。」
做完戰鬥後體檢並回到辦公室內的瑞克提法爾與上戰場之前沒什麼不同。
莉蒂不知那是因為瑞克提法爾已經不是第一次實戰,或是因為「皇劍」力量的關係。但是瑞克提法爾在那場戰鬥前後沒有出現什麼巨大變化,對她來說倒也是個事實。
「那些孩子們——」
機兵參謀一開口,周圍的視線立刻集中在她身上,莉蒂也同樣望著機兵參謀。
「他們還無法理解該向殿下以及其他人道謝的感情,所以由我代表他們向殿下道謝,可以幫我把這些話轉達給殿下嗎?」
莉蒂從機兵參謀的表情中看出了少許的羞赧。
她先是心想「為何這麼說?」,接著明白戰鬥前發生的事正是主因。
「請參謀親自向殿下道謝吧。殿下的確是達成了參謀的心愿,但那是因為殿下本身也如此期望的緣故。向人道謝絕不是可恥的事。」
「就是說啊,機兵參謀,事實就是殿下解救了你的同胞。如果對此結果感到高興的話,你就直接向殿下表明吧!」
騎兵參謀鼓著塞滿肉丸的腮幫子附和道。
應該不只因為「有趣」這個原因而已。參謀們懷有一種將她視為稚氣未脫的同事來愛護的同僚意識。
「沒錯,若聽到有人向自己道謝,任誰都會很高興的。道謝的人也會因為對方高興而感到開心,這是好事呢。」
面帶微笑的航空參謀同意騎兵參謀的話。
「說到這,攝政專屬參謀,殿下接下來有什麼預定行程?」
炮兵參謀向莉蒂問道。
莉蒂腦中浮起瑞克提法爾的預定工作後回答。
「今天應該是裁定王都來的文件,下官則是整理之前交給瑞克提法爾大人的資料。」
「也就是說,殿下今天會一直待在辦公室里。」
騎兵參謀的表情十分開朗,連航空參謀也露出同樣的神色,只有機兵參謀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
「——」
機兵參謀一言不發。
不過卻頻頻看著莉蒂的臉,用餐的手也在看向她時每每停下。
「機兵參謀閣下。」
莉蒂對她的模樣愣住。
以清晰的思路控制思考、不會失誤,只會達成妥善結果的機人族為何有此表現——她這麼疑問著。
「如果您有空的話,能把關於我軍自動人偶部隊的資料給我們嗎?假如可以的話,請直接向殿下說明……」
身為參謀應該選擇正確的處理方式,所以莉蒂覺得自己必須說這些話。
自動人偶部隊在軍中算是一種特殊單位,雖然莉蒂也具有相當知識,但是讓本身研究該部隊運用方式、具有兵科專長的機兵參謀親自說明,或許會比較妥當吧。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在一七〇〇時拜見殿下。」
「了解,我會先向殿下報告此事。」
不知為何,莉蒂感受到一股精神上的疲勞而嘆了口氣。
瑞克提法爾覺得用餐回來的莉蒂有點不一樣。
小小的寒暄動作與態度和之前無異,但是盯著瑞克提法爾的視線卻有些不同。
硬要形容的話,就是之前的感覺像監視,現在的眼神則像在試探著什麼似的,不是看著身為攝政的瑞克提法爾,而是看著他本人般的視線。
但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解釋,就算能講清楚,若被反問「那有什麼問題嗎?」的話,答案也只能是「沒什麼」。
在這位名為莉蒂·雅頓的參謀眼中,瑞克提法爾這男人是監視兼考察的對象。因此她自然有必要緊盯著瑞克提法爾的一舉一動,並且向該知情的人報告吧。
而且對隨意投身戰場的男人來說,這眼光不算溫和嗎?
瑞克提法爾原以為經歷過那場戰鬥之後,會被投以徹底冷淡的視線,所以這情況反而可以用幸運兩個字來形容。不過正因為很幸運的緣故,所以她並未對自己做些什麼。
「——我可以工作了嗎?」
「請。」
兩人間只有這樣的對話,瑞克提法爾開始裁定堆積在辦公桌上的文件。
「參謀,從這裡寄信到北方總軍司令部要花多久時間?」
「用飛龍的話最快一天就到了。」
「嗯。」
瑞克提法爾一面在手邊的文件上畫上花押,一面思考著什麼似地應聲。
從近衛軍派來擔任秘書的士官們在瑞克提法爾周圍忙碌走動著,剛把需要裁定的文件抱進來,立刻又把裁定完的其他文件抱出辦公室。
若是平時,梅里艾菈也會在場,但是她在先前的戰鬥中受傷,所以今日一整天都和威妮雅一起靜養。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唔,嗯,這個。」
瑞克提法爾拿起一張紙晃啊晃,引起了莉蒂的興趣。
「這是北方總軍送來的援軍組織行程表。照這張表看來,若是想組織以萬人為單位的援軍,果然得花上不少時間。」
如果是師規模的援軍,光調動一支部隊便需要相當的準備,不管是送出兵力或接收兵力的一方皆如此。
尤其北方總軍還必須警戒帝國軍獨立分隊,得繃緊神經注意國境上的風吹草動。
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