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少年期 歸鄉篇 外傳「即使扭曲也不會改變的事物」

沙納基亞王國有著連綿不絕的廣闊水田。

在一條把水田分割為二的道路上,可以看到一輛正在緩慢移動的馬車。

馬車雖然由數名士兵保護,卻沒有表現出緊繃的氣氛,跟在馬車旁往前走的士兵臉上也帶著彷佛是在度假的鬆懈表情。光憑這些條件,大致就能推測出馬車上並沒有重要人物。

再加上看起來也不像是載運著貴重物品,偏偏護衛卻很多,因此不會有人試圖襲擊這輛馬車。

實際上,馬車裡確實沒有重要人物。

搭乘者是三名女性。

其中一人是西隆王國的騎士,金潔•約克。

她坐在馬車的出口附近,聽著另外兩名女性的對話。

「飼主大哥哥真的很帥呢!」

以神采奕奕的態度開口說話的人是一個身穿松垮女僕服的少女,愛夏。

「如果要結婚,果然應該找那種對象呢。是吧,媽媽?」

「啊……嗯,是啊。」

和她對話的人也是穿著女僕服裝的女性。

很像是愛夏直接變成大人再戴上眼鏡的這位女性名叫莉莉雅。

見到莉莉雅的人,通常會因為眼鏡後方的冰冷眼神而對她抱有冷漠刻薄的印象……不過,現在她的視線卻正在四處亂飄。

「他救我的時候真的很厲害喔!光是像這樣用手用力指一下,就可以讓地面出現洞穴,或是砰一聲往上飛……那也是魔術嗎?可以靠無詠唱魔術辦到任何事情,真的很了不起!簡直像是童話故事裡寫到的魔法。」

「是啊,無詠唱魔術……是很傑出的技術。」

從先前開始,愛夏就不斷稱讚「飼主大哥哥」。

相較之下,莉莉雅則顯得有點困惑。

看樣子女兒似乎並沒有發現「飼主」的真面目正是自己的哥哥,魯迪烏斯。

從西隆出發時愛夏曾經叫對方哥哥,讓莉莉雅原本還以為女兒已經察覺出真相。結果那似乎頂多只是指「比自己年紀大的男性」的「大哥哥」。

「然後啊,因為我也是第一次碰到那種事情,所以嚇得尿濕褲子。可是呢,被飼主大哥哥知道並不會讓我感到不好意思耶!反而覺得如果是這個人,就算被看到也沒有關係……這種心情該不會就是戀愛吧?」

愛夏握起雙手像是在祈禱,兩眼也閃閃發光。

看著這樣的愛夏,莉莉雅心中很是猶豫。

猶豫著是不是該趁著這機會,把飼主就是魯迪烏斯的事實告訴愛夏。

直到不久之前,愛夏都很討厭魯迪烏斯。

她對於主張魯迪烏斯是個優秀人物的莉莉雅心生抗拒,通常會帶著厭惡感反駁不可能有那種事,並表現出不願服從的態度。

當然,莉莉雅的做法也有問題。由於莉莉雅太想讓愛夏去服侍魯迪烏斯,因此只會強調魯迪烏斯的優點與過人之處。

而優秀的愛夏被告知魯迪烏斯是個毫無缺點的完美人物之後,她立刻看穿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後來愛夏還找出母親試圖隱瞞的魯迪烏斯缺點,並在自己內心中加倍放大。

比起從他人口中聽說的事情,人通常會更重視自身發現或察覺的事情。

或許再過幾年,愛夏會了解無論是靠自己察覺還是由別人告知,情報的可信度其實都相同,然而現在的她還太年輕。

所以她認定母親的主張全都是謊言,魯迪烏斯根本是個不成材的廢物。

關於這點,莉莉雅也有反省。反省明明有其他更適合的說法,偏偏自己卻選擇把魯迪烏斯講得像是偶像,然後強制愛夏接受的方式。

不過呢,無論莉莉雅再怎麼反省,一旦建立的印象都很難改變。

兩人滯留在西隆王國的期間,莉莉雅已經頗有放棄改變愛夏觀感的念頭。

然而也不知道是基於何種因果,現在的愛夏卻對「飼主大哥哥」全面吹捧。

莉莉雅動腦思考。

如果講明愛夏如此稱許的飼主其實是魯迪烏斯,她討厭哥哥的問題是不是就能解決?

然後,愛夏是不是就會按照自己的希望去服侍魯迪烏斯呢?

莉莉雅一方面這樣想,另一方面也顧慮著魯迪烏斯隱瞞自己身分的行為。

他到最後都沒有表明自己的身分。

莉莉雅並不明白魯迪烏斯為什麼要那樣做。

但是,愛夏很討厭謊話或敷衍。

正因為她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能看穿大人只是在隨便應付,還會指責這種行為。

事到如今,要是表明「其實飼主的真面目是魯迪烏斯」,愛夏很可能會更討厭魯迪烏斯。

說不定她會曲解魯迪烏斯之所以到最後都沒有表明真正身分,是因為感到心虛,而且更加認定哥哥果然是變態,不惜說謊也要洗自己的內褲。

以莉莉雅來說,當然要避免這種事態。

「那個,媽媽。要是哥哥死掉了,我想去服侍飼主先生~」

「……」

如果是平常聽到愛夏講出這種話,莉莉雅會敲打女兒的腦袋,像是在告誡她不準說出這種不吉利的發言。

然而現在的莉莉雅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冒著冷汗苦笑。

到底該不該告訴愛夏,飼主就是魯迪烏斯?

如果解釋得宜,愛夏會對哥哥產生好感。

只是萬一失敗,愛夏會更討厭哥哥。

莉莉雅無法容許後者的狀況,問題是她對自己的口才並非那麼有自信,並不覺得自己有辦法誘導這個過於聰慧的女兒。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在莉莉雅無法決定的狀況下,只有愛夏繼續說個不停。

「服侍飼主先生之後,我會全心全意為他工作。不過因為我對飼主先生沒有戒心,在換衣服時也不會有什麼防備,所以某一天,就會被終於慾火焚身的飼主先生推倒,獲得臨幸。而且從那天開始,每天都會過著荒淫糜爛的日子……我本來已經乾脆認定彼此之間只有肉體關係,可是某天飼主先生卻說:『我連你的真心也想要』然後提出求婚……哇啊!」

「……」

和煩惱的莉莉雅相反,愛夏在心中竊笑。

飼主其實就是哥哥,哥哥不是變態,還有儘管他並不完美,但的確如同母親所說是個優秀的人物……

愛夏已經察覺這些事實。

不僅如此,她還故意戲弄母親。

老實說,愛夏並不太喜歡從小就吩咐自己做這做那,一直採取束縛式管教的母親。

以前每天都過著即使提問理由,母親也只會說總之你照辦就對了的生活。

這些訓練的目的只是為了服侍自己連見都沒見過的哥哥……愛夏當然會感到厭惡。

然而,那是實際見到哥哥之前的情況。

無詠唱使出魔術並臨機應變逃出包圍網的判斷力,只身前往西隆王宮救出母親的膽量,還有被陌生少女尿到身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厭惡反應的溫柔,以上種種甚至讓「這樣才叫帥氣」這句宣傳標語在愛夏的腦袋裡不斷飛舞。(註:出自吉卜力動畫《紅豬》)

像那麼優秀的哥哥,如果自己真想幫上他什麼忙,能做到大部分事情是基本條件吧。

愛夏總算可以理解,現在甚至反而覺得感謝。

要是沒有從小開始的那些訓練,自己恐怕沒有勇氣去服侍那樣的哥哥吧。

「唉~哥哥是不是死了呢?要是他死掉了,我就可以直接衝去飼主先生身邊。」

「要……要是魯迪烏斯少爺沒死,你要好好服侍他喔。」

「當然啊~我知道啦~」

不過,那是另一回事。

即使對於愛夏來說,母親這種狼狽模樣也是第一次的經驗。

「啊,不過一年左右應該就夠了吧?結束之後,我想一直跟在飼主先生身邊。」

「那……那樣不……唔……」

所以,愛夏決定要再享受一陣子這種相當有趣的狀況。

★ ★ ★

名為莉莉雅的女性出生於阿斯拉王國的鄉下。

她是一間水神流道場的獨生女,故鄉則位於多納提領地,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城鎮。

沒有姓氏。

阿斯拉王國的平民都沒有姓氏。

所以莉莉雅以平常人的身分出生,作為道場的女兒,從小就握著劍茁壯成長。

和雙親很像的莉莉雅並不擅長言詞。

自幼年起,她就是個沉默寡言,冷靜舉止特別引人注目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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