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似紫

早安,初次見面,在下名為黃君。

跟各位一樣是百年器物變身而成的妖怪,亦即付喪神是也。

如您所見,我是由高貴琥珀製成的帶留(注十八)。因澄黃清透,而被取了這名號。

被賣到這家店來,與大家同在一個柜子上相聚也算是有緣。各位同為付喪神的前輩們,煙管五位爺、人形姬小姐、蝙蝠墜飾野鐵哥、梳子阿兔哥、掛軸月夜神大哥及其他眾前輩,在下這廂有禮了。

請問……這出雲屋是家古道具店吧?我從前曾在這種店待過一次呢,但這店……怎麼有點不大一樣?哦,這店還兼做出租店啊?原來如此……敢問出租店是?

哦,出租店就是把店內商品,不管鍋碗瓢盆、和服甚至連開襠褲都廉價租借,以換取租金的生意啊!原來如此,在下見識淺薄,請各位看在在下仍是愚昧無知的新人分上,多加見諒。

在下向來住在日本橋一帶,現在才發現深川原來也很熱鬧呢,這真是太好了。從前將在下買回的眾家老闆娘們對在下一向愛護有加,只可惜……大家身邊的帶留都太多了,所以一直把在下收在櫥櫃里,簡直是悶壞我了。

能像現在這樣待在聽得見外頭叫賣聲響的店內與各位談天,真是痛快至極,所以剛剛店主出門前,我一直努力憋著嘴巴,憋得難過死了。

什麼?不用憋?但一說話不就被聽見了嗎?將在下買回來的那位年輕的店主,就在那麼近的地方穿著木屐呢。

原來如此……這家店的店主姐弟對於付喪神的事心知肚明,但既不泄露出去,也不會找人來除妖。

這真是……真是……

是,您說這家店也是因為咱付喪神肯四處出借,所以才做得成生意,這麼做是應該的?嗯,看來這兒的付喪神大哥都挺有主見呢,我真該跟各位學習學習。

咦,店內似乎閃過個人影呢,那肯定就是先前所說的店主姐姐吧。嗯,容貌端麗,個性看起來也挺溫柔,想必有很多公子送信來追求吧。

咦?別看她那樣,其實個性很強悍?哦,原來如此,咦?您說她名叫阿紅?

阿紅……哎呀,不會吧!咦,這……咦?

您問我在驚訝個什麼勁兒?是,這……在下似乎認識阿紅呢。

這位小姐從前曾住過日本橋一帶嗎?在下從前曾待過的一間古道具店「小玉屋」里的千金,也叫做阿紅呢!長得還真有點像。

咦,果然是日本橋出身?那肯定錯不了啦!真叫人懷念,像在下如此上等的帶留,待在那家店的時間不長,因為很快便被人買走了。之後,聽說日本橋的小玉屋遭火焚毀,所以有些掛心呢。

是,您問我到火災發生前為止,是否還待在阿紅小姐的身邊?是啊,正是如此。

知不知道名為飯田屋佐太郎的男子?嗯……佐太郎、佐太郎……

哦,是日本橋那唐物屋的公子吧!我知道呀,他常跑來小玉屋呀,是位挺有趣的公子呢。他喜歡跟偶爾來小玉屋的阿紅家親戚小孩鬧著玩,那男孩應該是叫做清次吧。

咦?您說清次正是剛剛那位出雲屋的年輕店主?也就是將我買回來的公子?哎呀,都已經這麼大了,認不出來了呢,時光也真是不饒人呀。

那他稱阿紅為阿姐?原來如此,不過兩人倒不是親姐弟,他們是當時的那兩個小傢伙嘛!

發生那麼多事,也真辛苦他們了,能像現在這樣安穩地生活,實在是太好了。

啥?不好?

為何不好?哦,就只有我清楚從前的事,大家都不曉得,所以您覺得不痛快?

那倒也是,就好像在下每次跟顏色不相襯的腰帶搭配時,也會覺得很乏味呢。那麼,在下就來為各位說點……說……說啥好呢?

八卦?佐太郎的事?全部?兩人是如何認識的?這……

好吧,不如這麼辦好了,我將我從認得佐太郎的臉,到我離開店舖前的事全部統統奉告,這麼一來,各位想聽的部分應該也會帶到吧。

嗯,那麼關於阿紅的心境,我也將自認為沒錯的推測,一起跟各位稟報好了。

您有話想說在前頭?是,請說。跟付喪神同夥說話不用客氣,但不能跟人講話……比方說,不能隨便跟出雲屋姐弟攀談,這點必須牢記在心?好的,那麼在下記住了,這是此處的規矩。

那麼,接下來在下就講點我還在日本橋時的事吧。當時,阿紅他們那家小玉屋雖說是開在日本橋里,但不過是家小小岔路旁的簡陋古道具店罷了。

兩相對照下,飯田屋卻是大馬路旁的氣派唐物屋呢。

可是這年輕男女不知怎麼的,竟然還是認識了。

從位於日本橋的熱鬧大街往旁拐進一條略窄的窄徑,來來往往的小販尖著嗓子叫賣著「梳子發簪篦釵喲」,某家小店的店門前,夥計、灰肥、古傘、掃帚的買賣人也熙來攘往。此時,不曉得誰停下了步伐,從店內的帳房裡,只看得見來者的草鞋前端。

風吹動藏青的暖簾,正在古道具店小玉屋裡看店的阿紅抬起頭來,發現佇足在店門前的是位常客,阿紅不禁苦笑。

「哎呀,佐太郎,你又來啦。」

這位將來要接掌大型唐物屋的飯田屋公子,不但昨天來、前天來,這兩個月內他天天都來。佐太郎走進了店內,笑著盡量往阿紅的身旁坐下。

「阿紅,我今天是特意拿這梳子來的,你看,很細巧吧。」

佐太郎從懷中拿出了梳子,說這肯定襯托阿紅,他邊說邊將梳子塞進阿紅的手中,但阿紅笑著婉拒。

「佐太郎,那是你們飯田屋的商品吧,這樣不行啦。」

最近,佐太郎只要發現唐物屋的進貨里有適合阿紅的梳子或發簪,他就自行拿走。阿紅雖然嚇唬他再這麼下去,他肯定會被他爹娘送進庫房裡關,但佐太郎就只是笑笑,輕薄地說些「因為你今天也好美,所以我才想送你禮物呀」之類的。

阿紅自己也有點心驚呢,因為,她發現自己其實不討厭佐太郎這樣的打情罵俏。佐太郎是個對女人挺溫柔的男人,但面對男人時卻不苟言笑,而一講起自己的事來就插譚打笑,吊兒啷噹的。

這男人儀錶堂堂,何況又是大商舖的少東,身上的和服上等俐落,配件也別緻出色,挺俊俏的一個男孩子。附近女子常朝他頻送秋波呢。

而這樣的佐太郎卻不知著了什麼魔,時常往阿紅的店裡跑。左鄰右舍不禁議論紛紛,而阿紅也多少有些心旌蕩漾。

此時,店外傳來了說話聲:

「您爹娘要是真把您抓到哪兒關起來就好了,這樣,阿姐也省得操煩。」

邊說邊走進店內的是小玉屋親戚家的孩子清次,這男孩小阿紅一歲,今年十七。以這年紀,如果是女孩子恐怕也已經有人來提親了,但他卻才剃掉前發未滿兩年(注十九),大人偶爾還會叫他從深川的店來這兒跑腿。

對佐太郎而言,清次只是個孩子,所以即使清次剛剛那樣沒大沒小,佐太郎也不至於動怒,但他還是會讓清次知道誰才是老大。

清次今天一如往常般貧嘴。佐太郎打算快狠准地逮住他,於是從他脖子一扣,笑嘻嘻地打著他的頭。

「哇呀,清次,你總算也學會了伶牙俐嘴啦!再這樣練個十年,勉強可以加入大人行列啰!」

「開啥玩笑啊!十年?」

佐太郎知道清次這年紀正是最討厭被人小看之時,所以總是故意拿年紀來取笑,而清次被他在阿紅面前這麼一說也生氣了。

「你們兩個別在店門口玩鬧了!」

阿紅一副受不了的模樣,把清次更氣得腮幫子鼓鼓。

但兩人今天並沒吵鬧太久,因為店內不久就來了位客人,佐太郎一見那人便臉色一變。

「娘……」

芳華四十齣頭的飯田屋十女至今貌美依舊,她是招進了贅婿的大商舖千金。大家都說,飯田屋這大舖子里實際當家的,才不是招進來的贅婿,而是這位十女。十女一走到張嘴結舌的兒子身旁,便朝他頭上揮手一拍。

「娘,您幹嘛呀……」

「我不是叫你別來這家店了?佐太郎,你跟住吉屋的加乃小姐正在談親事呀!」

十女板著臉說,這種時候還送其他女子禮物,到底是成何體統!佐太郎一聽,在門口坐下來大大嘆了口氣。

「所以我不是拜託您,趕快把那親事給推了嗎?」

「但我中意這親事!」

「娘您喜歡的又不是對方家的女兒,您看中的只不過是對方的嫁妝,還有能跟住吉屋建立起來的關係而已。」

「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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