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苗可秀是遼寧瀋陽人,東北大學的學生,家住在岫岩縣一個鄉下;父母親都去世了,只有弟兄兩個。家裏很窮,父親遺下的一點產業,也因送他上學的緣故都變賣了;他雖然娶了妻,生了一個兒子,對於家裏的事,他卻從來不過問的。
他是個志向很高,非常好學的青年。在學校的時候,整天埋頭苦讀,喜歡結交研究學問的朋友。他學的是文學,平時不大喜歡過問政治;待人誠懇忠實,答應了人家的事,一定要辦到,因此同學們都說他是個模範青年。
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的晚上,日本帝國主義者趁著我們沒有準備,開了大兵打進瀋陽城。那時東北四省的軍事長官,因為不抵抗的緣故,所以遼寧、吉林、黑龍江、熱河四省,不久都相繼失陷。從此東北三千多萬同胞,開始了悲慘的奴隸生涯。
在另一方面,「九一八」的砲聲,驚醒了一切不願做奴隸的同胞,起來抵抗敵人,更激動了許許多多熱血的青年,他們一個個,都願意立刻拿起刀槍來,和鬼子們拚命。苗可秀,就是這些青年中間的一位代表人物。
他在「九一八」事變的第二天早晨,便拋棄了書本,開始他的救國工作:首先他約好幾十位愛國的同學,先跑到北平,在江西會館,開辦了一個軍事政治訓練班,請了幾位先生來教授各種武器的用法,和怎樣組織民眾,訓練民眾等救亡學術的課程。那時北平青年,援助義勇軍的空氣很濃厚,要求參加受訓的人也很多;與苗可秀同一個訓練班的好朋友,有趙侗,趙偉,張希堯,江濤等人。
兩個月畢業之後,他們就分做三批派到關外去工作。一批到哈爾濱;一批到瀋陽;一批到鳳城岫岩鄧鐵梅的部隊裏去。苗可秀和趙侗,趙偉,就是分配在鄧部工作的。
他們一到岫岩,便去三道虎嶺,拜訪趙侗的母親趙老太太,勸她參加抗日工作。起初趙老太太還有點猶豫不決,後來經苗可秀宣傳了一番,老太太便答應了他的要求,大家立了一個誓約:
一、參加抗日,要犧牲家庭;犧牲產業;如有人被捕,不得供出他人。
二、子姪參加抗日工作方為大孝,妻子參加抗日工作絕對自由;父母妻子,都要以救國工作為前提。
三、抗日要堅持到底,不許半途而廢。
誓約定了之後,就回到鄧鐵梅部去,將許多學生組織成少年鐵血軍,苗可秀擔任軍部總參議的職務。最初的工作,是出發到各農村宣傳反日。苗可秀的口才很好,又因為自己也是貧寒人家出身,所以很了解一般民眾的生活和痛苦;他所講的話,都是老百姓願意聽的,因此他們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深受民眾的歡迎。
再說鄧將軍的部隊,在當時真是鼎鼎大名,無人不曉。他們在岫岩、鳳城、安東、海城一帶非常活躍。和日寇打過好幾十次仗,每次都給敵人以很大的威脅,所以日寇對於這個隊伍非常注意。
民國二十二年的秋天,日寇送來一道最後通牒,限期要鄧鐵梅投降,否則就大舉進兵圍剿。這時鄧司令召集了幾位參謀來,商量對付日寇的辦法,苗可秀連忙站起來說:
「我可以代表司令去見日軍當局,探聽一下他們內部的情形。當然,我們絕對不能投降;而且我希望這次跑去敵人那邊,一定要有很大的收穫,才不虛此一行。」
鄧司令聽了哈哈大笑道:
「可秀,你真勇敢;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去時用什麼話和他們談?如果他們把你禁閉起來了,你又怎麼辦?」
「呵,總司令問的這兩個問題,待我來一一答覆。」
苗可秀從從容容地答道:「首先我自然態度強硬,不肯投降;如果他把我關起來就讓他關;要殺,就讓他殺,我絕對不會供出有關於我們部隊的話來的;萬一他非要我投降不可,我就告訴他:我雖然是鄧司令的代表,卻不能完全代表他的意思,最好請你們派幾位代表和我一同去談判;若是這個目的能夠達到,那麼,我們豈不是就有收穫了嗎?」
當時大家聽了,都暗中欽佩他的勇敢和聰明。臨行的時候,他把那個想好了的秘密計劃,統統告訴了總司令,獨自一個人裝扮送信的傳令兵,走進了日寇的司令部。
※※※
二
到了那裏,日寇軍官已經發現了他就是苗可秀,高興的了不得,連忙辦了好酒好菜歡迎他以表示親善。
「苗先生的才學我們是久仰了,這次到敝司令部來,實在非常榮幸!」
這就是他們的歡迎辭。
「我是代表鄧司令來和貴部商量一點事情,貴司令不是有一道通牒給我們嗎?」
苗可秀很大方地回答了他。
「不錯,不錯,有這回事,那麼貴司令的意思是怎樣呢?他的部隊現在集中在什麼地方?究竟有多少人?裡面的情形怎樣?可以告訴我們一點嗎?」
那位態度很狡猾的日本軍官說著,苗可秀只微笑著輕輕地回答了一聲:
「對不起,我們絕不投降!」其餘一概不說,他絕不肯洩漏絲毫實情;一連問了好幾次,都沒有結果。
「那麼現在限你在十分鐘之內,簽字答應投降,同時詳細報告鄧部的一切情形;否則,我們要用磨子磨死你,使你的骨肉變成肉漿。」
一個面貌猙獰的軍法官,這樣惡狠狠地威脅著他;可是苗可秀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大聲地罵他們無恥,說他們愚蠢得像豬一樣,他說:
「你們想用這麼野蠻的手段來對付我嗎?哼!絲毫沒有用處!我假使害怕你的嚴刑拷打,還敢獨自一人跑來這裡談判?我再沒有什麼話可說了,請你們拿磨子來吧!」
這麼一來,嚇得那位軍法官連話都說不出了。他知道苗可秀的意志是十分堅強的,沒有辦法使他屈服下來,只好改變一副臉孔,和他笑嘻嘻地講條件。苗可秀見時機已到,他也就利用這個機會來哄騙敵人。
「我雖是鄧司令的代表;但我還不能完全代表鄧司令,最好你們派幾位代表和我一同去見鄧司令,以便直接談判一切。你們的兵很多,去時可以多帶武器,沒有什麼可怕的。」
苗可秀故意誠懇地說,日寇信以為真,就派了十二名代表,連同兩個漢奸和所有衛士,都全副武裝,開了十二輛大卡車浩浩蕩蕩地向鄧司令的行營駛去。
一到那裏,只見成千成百的學生,手裏拿著歡迎敵軍的旗幟,喊著口號整隊來歡迎,當地的老百姓也殺的殺豬,宰的宰羊,忙著款待來賓。日寇見了心中大喜,以為苗可秀是一個外強中乾的人,嘴裡說話強硬,其實心裡是很想投降的;那知一幕偉大的喜劇,馬上就要開演了!
鄧司令依著苗可秀的計劃,派一個人假扮做自己,去敷衍日寇的代表,其餘出席歡迎的我方軍官,慢慢地移過這邊來站在一道。趁著他們到後不久,手忙腳亂的時候,我們數百個殺敵報國的勇士,像一陣旋風似的,忽然從埋伏著的房子裏衝出來,一齊大聲喊著:「殺呀,衝呀,殺盡鬼子呀!」於是雪白的刀子在空中亂舞,噼噼拍拍的槍聲,驚碎了敵人的肝膽,他們駭得魂飛天外,抱頭鼠竄,槍聲越來越多,他們想要逃走也來不及了,就這樣,所有那天隨苗可秀同來的日寇和漢奸都一齊解決了,好不痛快!
自從這個勝利取得之後,士氣更加提高了,鄧司令對於苗可秀,也更加器重起來。
※※※
三
日寇自從受到這次重大的打擊後,對於鄧鐵梅和苗可秀恨到了極點,有一個軍官,還咬牙切齒地發過這樣的誓言:
「不消滅鄧鐵梅,苗可秀,誓不生還東京!」
由此也可見當時義勇軍威風的一班。
日寇為了要積極報仇,那些死者的家屬,又天天來哭鬧著要賠命,所以就大舉進兵圍剿。經過許多次激烈的戰鬥後,鄧鐵梅司令,終於壯烈地犧牲了,苗可秀這時就代替了司令的職務。
他帶領了三千多勇敢的民族戰士,在長白山、鴨綠江一帶作戰;冬天來了,他們踏著二尺多深的雪去掃蕩敵人,他們的鮮血染紅了白雪,他們的忠骨堆成了山坵,戰士們前仆後繼,殺敵之勇氣,只是有加無已。他們饑餓的時候,就飲雪吞冰;寒冷的時候,就讓皮膚當做鐵甲,來抵禦那無情的北風。不管是嚴冬盛夏;不管是秋季春天,一日也沒有停止過殺敵的工作。他們運用著神出鬼沒的游擊戰術,在在打擊敵人;又加之趙老太太幫助偷運軍火,到處宣傳民眾,組織婦女參加抗戰;因此他們每到一處,便有許多的男女民眾自動地來投軍,他們的聲勢,一天比一天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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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地經過了三年半的浴血苦戰,一個不幸的日子終於來到了!那是民國二十四年的夏天,敵人調遣最精銳的部隊,配以最新式的武器,來圍剿義勇軍。五月十三日的早晨,偽滿也開了三千多兵來助戰,義勇軍個個都把血肉當做子彈在那兒與敵苦戰。正在這戰況猛烈的時候,我們的抗日英雄苗可秀被敵人的大砲打傷了臀部,當時因為流血過多,他暈過去了,醒來看到自己滿身是血,不覺微笑著說道:
「這些鮮血,可算是我苗可秀幾年來,參加抗戰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