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當街襲殺

稷下酒肆之內,這場轟轟烈烈的辯論終於結束,台下士子今日亦是大開眼界,興奮異常。

可是在這種興奮之下,卻有一種壓抑的氣氛,特別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臉色都不太好看。

李礪在論戰台上肆無忌憚,毫不留情抨擊世家對於地方的把持,對於皇權的危害,對於律法的踐踏。

在李礪看來,世家大族完全是大漢的毒瘤,乃是天下禍亂的根本。

若不將其勢力削弱,縱然天下再次統一,經歷過幾十上百年發展,新生的強盛帝國,終究還是會落入大漢如今境地。

李礪不僅抨擊世家大族,還抨擊皇帝的至高權利。

李礪認為,使用人治終非長治久安的策略,因為每個人都有私慾,若是帝國遇到一位賢明君主,人治倒也能夠使得國家興盛。

假如帝國昏庸,無能君主輩出,妄圖用人治使得國家興盛,無異於痴人說夢。

故此,想要使得天下長治久安,就必須使用法治,而且法律不僅要能約束普通百姓,就連帝王貴胄都要被法律所約束。

如此一來,縱然帝國終究會出現庸碌君主,若有法律對其進行約束,帝國還是能夠維持下去。

只要再出現一位賢明君主,帝國必將重新興盛起來。

不得不說,李礪這番說法再次使得眾人皆驚,人們都沒想到,李礪居然如此瘋狂。

此時,就連一直對此漠不關心的典韋,眉頭都緊緊皺了起來。

他轉頭對陳旭小聲說道:「主公,此人的意思乃是要限制皇權,這等言論居然如此荒謬!」

在典韋看來,這個天下終究還要改朝換代。

若日後陳旭得了天下,李礪再繼續宣揚這種思想,豈不是要限制陳旭的權利?

故此,典韋對於李礪十分不滿,甚至低聲說道:「此人胡言亂語,要不要讓我教訓他一番?」

陳旭聞言卻是啞然失笑,說道:「我當初開辦稷下酒肆,擺下這個論戰台,就是要給眾人一個宣揚思想的地方。」

「依據關中法令:只要在論戰台上,無論何人發表了何等驚世駭俗的言論,都不能因言獲罪。」

「哪怕有人公然辱罵天子,辱罵我,都不能對他們進行治罪。律法既然有此規定,我又豈能違背?」

陳旭眼神似笑非笑,而後繼續說道:「更何況,此人所言未嘗也沒有絲毫道理,若他的這番言論,能夠使得士人思想再次開拓,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當初為了平息混亂,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為了給眾人一個宣洩憤懣的地方,陳旭特意建造了稷下酒肆,並且頒布法令保護在論戰台發言之人。

若有人在台上發言,無論發表任何言論,都不會被治罪。

當然,這並不代表上台之人,就能夠肆無忌憚,毫無約束的發表各種言論。

須知,稷下酒肆聚集了許多才能之士。

這些人圍攏在一起,如果有人在台上胡言亂語,而沒有絲毫根據的話,不需要官府出手,就會被其餘士人口誅筆伐。

如此一來,也在無形之中約束了眾人,讓他們哪怕在台上的發言時候,也會慎重再三。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陳旭才會如此放心稷下酒肆。

這場論戰終於結束了,看著人群漸漸散去,陳旭也帶著典韋向司馬朗告別,而後走出了稷下酒肆。

只不過如今的陳旭,心中並不平靜。

「李礪的思想居然如此超前,可惜生不逢時,只不過他的言論受限於這個時代,還是有些瑕疵。」

陳旭在後世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可是耳濡目染之下,對於法治的理解,在大方向上自然不會太差。

當然,對於一些細節的處理上,陳旭還是比不上,李礪這等專攻律法之人。

李礪雖然口口聲聲宣揚法治,可他的思想,終究不能完全擺脫人治。

事實上,這也是整個社會的一種通病,畢竟律法再如何完善,都需要通過人類執行。

只要是人類,就包含了七情六慾,他們在執行律法的時候,終究還是帶著些許個人因素。

哪怕在後世,這種問題都不能完全解決,更不用說是在漢代了。

「只不過,此人的確是一個人才,而且出身貧寒,對於世家大族沒有任何好感。」

「我還是要抽空好好與他見上一面,待天下大定,改革政治的時候,他也許會成為我手中的一柄利刃。」

陳旭走在街道上,心中卻暗暗想著李礪的事情。

想了許久,他又想到了方攸對於儒家的闡述,更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儒家也有很多可取之處,看來我也應該改變一些觀念了。」

長安城,街道之內熙熙攘攘,陳旭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這麼多年努力沒有白費,最起碼在關中,為百姓們映照出了一片凈土,讓很多人在亂世之中,也能過得十分美好。

可是陳旭卻也知道,這種所謂的美好,終究還是有些瑕疵。

許多家庭之中的男子都被徵召入伍,有些人更是戰死沙場,這對於一個家庭的破壞極其嚴重。

「也許,只有天下統一,再無戰亂之時,百姓才會徹底安定下來吧。」

陳旭沒有直接回到秦王府內,反而是在街道之內漫無目的走動著,自從他成為一方諸侯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經歷了。

「殺人了,殺人了!」

就在此時,一陣喧嘩聲從遠處傳來,其中夾雜了許多女人驚恐的尖叫。

陳旭聞言當即臉色一變,對著典韋以及跟在身後的甲士喝道:「速速隨我過去!」

一行人往吶喊的地方快速飛奔走,而那個位置卻是變得越來越混亂,許多男男女女都驚恐的大叫著。

典韋也是臉色鐵青,一面奔跑一邊怒聲說道:「居然有人敢在長安城內公然殺人,簡直膽大妄為!」

「讓開,讓開!」

陳旭率領眾人沖了過去,只見這裡被許多百姓圍住,地上躺下了好幾具屍體。

由於陳旭等人都是身著便裝,故此百姓們並不買賬,哪怕他大聲吆喝著,很多人仍舊沒有讓路。

典韋見狀怒吼一聲:「秦王以及黑甲衛在此,爾等速速讓開!」

「踏踏踏!」

隨著典韋的怒吼之聲降臨,身著便裝的黑甲衛,頓時拿出了隱藏起來的弓弩,整齊的站在了陳旭身後。

本來擋在前面的百姓,見狀當即心中駭然,紛紛往兩邊擠了過去,為陳旭讓開了一條道路。

陳旭面無表情走了進去,當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以後,臉色更是變得無比鐵青。

典韋見到一具屍體的面容,不由驚呼道:「那不是李礪么?」

陳旭沒有說話,一雙眼睛卻在四周巡視著,妄圖找到刺客的身影,卻發現自己所作所為,都不過時徒勞罷了。

陳旭盯著一個站在最前面之人,將他叫了過來,問道:「把事情發生的詳細經過,都給我講一遍。」

男子看著陳旭身後,那些強弓勁弩,一身殺氣的甲士,眼中不由露出了一絲恐懼之色。

他也不敢怠慢,就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小人本來正在街道上行走,卻突然有刺客暴起殺人,我等知道關中律法,自然不敢放賊人離開,想要將其捉拿。」

「不曾想賊人太過兇悍,將好幾名阻攔他們的百姓都殺死,而後逃走了。」

陳旭眼神微凝,指著李礪的屍體道:「最先被殺者,是不是此人?」

男子聞言卻是面露驚奇之色,道:「正是此人。」

「嘎嘣,嘎嘣,嘎嘣。」

陳旭聞言卻是怒火中燒,雙拳緊緊握在一起,骨骼爆鳴聲不絕於耳。直到此時,他才想通了今日的兇殺案,究竟是為了什麼。

李礪今日在論戰台上慷慨陳詞,自然得罪了那些世家大族,論戰剛剛結束,就有人故意派遣刺客,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刺殺李礪。

這等行為,也是一種震懾,警告其餘那些與李礪有相同想法之人,讓他們莫要惹禍上身。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簡直是肆無忌憚至極!」

此時的陳旭怒髮衝冠,他沒有想到那些世家大族,居然會如此肆無忌憚,張狂到了這種地步。

「讓開,讓開,快讓開!」

就在此時,城衛守將李樂已經帶領軍隊過來了。

「休要走了一人!」

李樂一面來到兇殺現場,一面讓城衛軍將這裡團團圍住,長安城內公然殺人,還讓兇手逃走,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李樂剛剛進來,就看到了陳旭以及典韋,當即心中大驚,急忙上前施禮道:「末將見過主公,見過典將軍!」

陳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怒火,而後陰沉著臉說道:「賊人既然敢在長安城內,公然襲殺朝廷官吏,簡直張狂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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